蜈道人自顧自道：“我等偃者借假修真，乃是從格物致知，參悟自然真理所做起。”
“最終目的，當然是為了與那些外道大能一般長生逍遙，甚至超越他們，引領整個時代的潮流。”
“然而千百萬年以來，越是修煉，便有越多疑惑產生。”
“縱然如今已經有宗師級人物神通蓋世，所向無敵，亦難見古仙號稱長生不朽者。”
“甚至就連神匠偃師也下落不明，不知是否當真如同傳言已經飛升。”
“這實在不得不令人懷疑，長生不朽之說是否為真，世間究竟是否當真有超脫凡塵，登臨彼岸的存在。”
“諸天萬界太廣袤，秘密也實在太多，然而我等偃者也好，外道也罷，都同樣渺小，越修煉，便越感覺自己無知……”
李塵皺眉道：“那又如何？”
蜈道人冷冷道：“那便說明，蒼生之于天地，猶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我等俗人所認定的道德觀念，世俗禮法，只不過是為了有利族群發展所定下的秩序，本質上是自行施加于心靈的枷鎖。”
“道德觀念是持續變化的，今時不同往日，未來亦不同于今時。”
“然修真問道，乃是超群之為，更應超脫時代，遠見未來！”
“大道獨行，豈能受制于庸庸大眾！”
“真理恒常，豈能受制于道德禮法！”
“若你沒有參破這一點，你就要成為自縛手腳的庸者，什么都做不成。”
“若你明明已經參破這一點，卻要偽裝得單純無知，不知自己所得成果是如何而來，那我只能說你虛偽！”
“這世間，每一條真知，每一道法理，原本都是血淋淋的啊！”
李塵輕嘆一聲，道：“你著相了。”
蜈道人道：“那好，我們再論所謂的人道。”
“縱觀歷史，越是野蠻落后的戰爭，反而越顯溫和，比方說野蠻人征戰殺伐，便是屠村滅族，又能殺得幾人？”
“便是野人獵頭，以同類為食，貌甚殘酷，終其一生，也只不過是至多百十受害而已，及得上你一發導彈？”
“還有你交還梅姑娘，戰場贖人，豈不兒戲？”
“然而它還是確確實實的發生了，只因她是我們梅長老的嫡親孫女，受寵子弟！”
“如今戰場上，每一呼吸，都有千百兒郎子弟在送死，都有辛苦造就的樓宇精舍化為廢墟，又待如何解釋？”
“人道難道就是眾生不平等嗎？”
“及至強者大能，高階偃者，彈指之間，莫說整個戰場，就連我們所處的這顆荒星都要毀滅了，你說那種場面，是不是比我們之間交戰百十年所造成的傷害還要更大？但你敢說那些強者大能，高階偃者比我們野蠻落后？”
蜈道人道：“莫要再自欺欺人了，若你不敢承認，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此間巫民，于我而言，只不過是養殖在此的豬狗牛羊，根本不配為人！”
“便是世間萬眾，為奴為婢者，不知凡幾，心血所得，皆為食利者所奪取，豈不也相當于正在被人敲骨吸髓，吞噬血肉？”
“乃至奮發圖強，想要自己也成為一峰之主，一派之尊，成為如同你我這般的存在，不照樣也是想要從被吃變化成為吃人？”
李塵輕輕搖頭：“詭辯，偷換概念！”
“不過看你模樣，早已是入魔至深，無可救藥。”
“既然如此，我就從肉身直接消滅你，等到你肉身無法承載精神理念，你的這一套自然也就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