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的新解,是從張載、程顥而來。自從韓愈開始宣揚道統論,宋儒對于漢唐時通行的儒家經典的注疏,已經越來越看不上眼。如今學派林立,出來的理論都是把漢唐注疏丟在一邊。
張載宣傳天人合一,二程則說天人本無二,道有小異,本源卻都是承襲思孟學派的源流,研究著萬物自然之理,以人心體大道,試圖將世間綱常與天道合而為一。
韓岡‘以數達理’的理論,游師雄在聽過了他解說之后,已然有所領會。這套理論眼下雖然淺顯,可只要能深入的闡發下去,當真用數和算式將萬物之理給出一個明確且易于推演的解釋,必將能成為天人合一理論上的一個關鍵的基礎。而韓岡可能繼承不了張載的衣缽,但將之發揚光大當是板上釘釘的一樁事。
此前游師雄和種建中都自持才華,絕不會認為自己會比韓岡差多少。可現在,他們心中隱隱的已經開始對韓岡多了幾分敬意。
跟著韓絳視察過了療養院,韓岡又得到不少贊許——雖然他是今天才開始接手這座療養院的。當韓絳連幾處兵營也一并視察過,回到主帳時,趙瞻已經在帳中等候。韓岡聽種建中解釋,趙瞻是跟韓絳一起來咸陽的,只是沒下去陪韓絳走路罷了。
如果排除偏見的去看趙瞻,這位來自京城的使臣,也算得上是深具仁愛之心,并不是只顧爭功的惡人。
雖然由于軍事方面的才能缺陷,做得幾乎都是蠢事,但他的目的就是把對百姓的損傷壓到最低。無論是命令秦鳳、涇原兩路援軍,在不毀損城下民居的情況下攻城;還是用圍墻把咸陽城給包起來,防止叛軍流竄關中;都是他仁心的體現。
可是結果雖不能說與其初衷是截然相反,但也算得上是大相徑庭。就是因為趙瞻這樣的人,都有同樣的一個缺點——那便是自以為是!
只要認為自己的做法是對的,便會強硬到底,看不到別人反對意見中有用的地方,而是把所有的反對聲,當作耳邊風,甚至當成死敵。
郭逵給他氣回長安;燕達給他逼得貿然攻城,損傷了上千精銳;種諤也被逼得放棄羅兀城。趙瞻的存在,對于平叛來說,是個最大的妨礙。
韓岡對趙瞻的跋扈還沒有切身體會,但轉眼一看燕達見到趙瞻后的臉色,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從溫文的笑容,變成了跟道邊小廟里粗制濫造的神像一樣,一點表情都沒有,木然冰冷,種諤那邊的神色幾乎也是一個模子出來。
趙瞻在到了陜西后的一番作為,已經徹底的把這些西軍中的高級將領,得罪得干干凈凈。這吸引仇恨的速度,這開罪同僚的能耐,韓岡也不得不想對趙瞻說一聲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