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過半的時候,鄭云已經恢復了許多,臉上終于長了肉,如今在家里養著。江怡整個人的狀態亦漸漸轉變,放心下來后,精神和心情都變得跟以前一樣開朗。
不過她有些擔心劉姐,因為每次劉姐看到她和段青許的時候,眼神明顯不同,其他人感覺不到,但她能,那種探究的洞悉一切的打量,每次都讓她隱隱不安。可劉姐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本職工作以外的事從未發生過。
忐忑糾結了一段時間后,她懸著的心落地。
周六那天回家,劉姐在廚房煲湯,鄭云讓下去幫忙。
廚房里就她們兩個人。
劉姐只招呼了句“江小姐。”
之后沒再說一個字。
江怡應了聲,無端端生出緊張感,覺得有些壓迫。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陳于秋應該就要回來,劉姐一面顧著鍋里,一面意味深長地說“我以前看護過一個病人,只比你大兩三歲,也是青春靚麗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像會說話一樣。她得了癌癥,晚期,醫生都說沒得治,能活一天算一天。”
江怡頓了下,疑惑偏頭看去,默了半晌,“然后呢”
“然后動了好多次手術,搶救了無數回。”
江怡不明所以。
鍋里的湯燒開了,劉姐趕緊揭開鍋蓋,用勺子攪了攪,回道“她治病的時候,一直是一個女的陪著,那個女的是大公司的經理,不過后來就不來了,再也沒見過。”
外面的風有些大,天空黑壓壓,夜幕逐漸落下。
“醫院里的人都說她們是那種關系,在一起兩三年了,”劉姐又說,將鍋蓋蓋上繼續燉湯,沒看江怡一眼,“江小姐知道吧”
江怡沒說話,懂了這話里的意思。劉姐知道她和段青許什么關系了。
她緊了緊手心,擰開水龍頭,半晌回道“知道。”
氣氛凝滯,仿佛連空氣都靜止下來。
伸手到水龍頭下沖了沖,江怡轉身,沒忍住問“她家人呢”
劉姐一愣,默然一會兒,說“一開始不愿意來,但后面要做手術還是來了,到最后都在。”
她關上水,輕聲說“那挺好的。”
她表情驀地暗淡不少,劉姐不太忍心繼續說下去,可憋了一會兒,還是多嘴開口“我做這行做了大半輩子,什么人什么事沒見過,在生離死別面前,人性和保障就是最不可靠的。人呢,做什么決定都行,但得給自己一條退路,別等到那么一天后悔無用,你說是不是”
確實是這個理,誰都不能保證將來一定會怎樣,人心都是會變的,當初的說的做的無不出自真心,以后亦然,這并不矛盾。
江怡擦了擦手,定定心神,問道“劉嬸,你會跟我媽說嗎”
劉姐搖頭,說“我就是個護工,只做照顧病人的事。”
江怡囁嚅,嘴皮子動動“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