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他行至蜀道,見個貨郎擔著星官祠的香燭艱難攀爬。張九思接過擔子時,貨郎連聲道謝,說這香燭是給山神廟開光用的。他跟著貨郎翻過九十九道彎,終于在日落前登上劍門關。
山神廟前,幾個老道正為開光儀式爭吵。張九思將香燭放在供桌上,忽然看見簽筒里插著支竹簽,簽文赫然是初代星官的手筆:"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他指尖拂過簽文,想起青瓷在星島上將星髓劍熔成鐲子的戲言,不禁莞爾。
是夜他宿在廟祝的柴房,聽著外面道士們念誦《太上洞淵辭》。子夜時分,量天尺突然在夢中示警,他披衣起身,見供桌上的香燭無火自燃,青煙在半空聚成青瓷的模樣。
"帝師再不回來,星髓錦鯉都要學會寫情詩了。"少女撅著嘴,發間星簪卻隨著她的動作灑落細碎星芒,"碎星殿的星髓礦脈里,長出了會說話的星輝草,它們說……"
話音未落,香燭突然爆出火星。張九思伸手去抓飄散的青煙,卻只握住一縷帶著星髓香氣的晚風。廟祝聽見動靜趕來時,只看見個白發先生對著香灰出神,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肩頭,像是披了件會發光的袈裟。
春去秋來,當張九思再次回到古寺時,山茶花樹下的玉佩已然生根。他撫摸著樹干上新長的年輪,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轉身時,看見個身著星官袍的少女正提著裙裾跨過門檻,眉心星痕鮮活得像是晨露未晞。
"帝師這次,可愿隨我回星島?"青瓷將星髓劍插在青石縫里,劍刃上流轉的光暈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高塔里的星髓礦脈開花了,那些錦鯉天天追著花瓣要寫詩。"
張九思望著她鬢間新添的星簪,突然想起三千年前的某個春日,初代星官也是這樣站在古寺門口,等著赴一場遲到的約定。他伸手拂去少女肩頭的落花,量天尺在袖中發出溫潤的嗡鳴。
"走吧。"他率先走向山門,殘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聽說星髓錦鯉寫的詩,比星官祠的簽文還準。"
青瓷追上來時,山風卷起滿地星羅棋布的落葉。她沒看見的是,張九思眼角細碎的皺紋里,藏著比星軌更深邃的笑意。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時,古寺山門上的"星羅禪院"匾額突然亮起微光,那些模糊的筆畫在暮色中重新舒展,仿佛要訴說被時光塵封的往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