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落葉在兩人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星島上那些會說話的星輝草在竊竊私語。青瓷走在前面,星官袍的衣擺掃過石階上斑駁的苔痕,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星芒。張九思看著那些光芒在暮色中明滅,忽然想起初代星官手札里的一句話:"星軌如人心,明滅自有其時。"
"帝師走得太慢了。"青瓷忽然轉身,發間星簪劃過一道流光,"再耽擱下去,星髓錦鯉寫的詩都要過時了。"
張九思笑了笑,指尖拂過身旁一棵老松的樹干。樹皮上刻著道淺淺的劍痕,是他三百年前路過時留下的。當時他剛接任星官不久,還習慣用星髓劍丈量走過的每一寸土地。如今劍痕已被歲月撫平大半,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白印,像老人眼角將散未散的皺紋。
"我在想,初代當年是不是也走過這條路。"他抬頭望向逐漸顯現的星子,"他赴約時,懷里還揣著半塊玉佩。"
青瓷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一片楓葉飄落在她肩頭,被她輕輕拂去。"星島上新發現的典籍里說,初代戀人其實等到了他。"她聲音輕得像風,"只是那時穢靈爆發,他不得不親手將她封印。"
張九思想起水晶棺內那襲嫁衣上殘留的檀香。當時他以為是防腐的香料,現在才明白那是初代劍刃上的氣息——用星髓劍施展封印術時,劍身會散發出類似檀木的冷香。
山路轉過一道急彎,眼前豁然開朗。暮云低垂處,星島的輪廓浮現在天際,比三年前更加清晰。張九思瞇起眼,發現島上高塔的數量增加了,七座副塔如眾星拱月般環繞著中央主塔。每座塔尖都懸浮著明珠大小的光團,在漸濃的夜色中明滅如呼吸。
"那是新生的星核。"青瓷順著他的目光解釋,"你走之后,碎星殿的礦脈突然活躍起來。"她指尖凝聚一點星芒,輕輕一彈,那光芒便如箭矢般射向星島。片刻后,主塔上的光團突然大亮,一道光橋自島緣延伸而來,橋身由無數細小的星子組成,踏上去卻堅實如玉石。
張九思踏上光橋的瞬間,量天尺在袖中劇烈震顫。他下意識按住袖口,卻見青瓷已經走到橋心,正回頭看他。夜風吹起她的袍袖,露出腕間一對星髓鐲子——正是當年玩笑要熔了星髓劍打的那對。
"真的熔了?"張九思趕上她,指尖虛點那對鐲子。
青瓷狡黠一笑:"你猜。"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拽,"小心!"
一道黑影從橋下竄過,帶起的氣流攪碎了數顆星子。張九思反手將青瓷護在身后,量天尺已然滑入掌心。那黑影在不遠處凝聚成形,竟是條通體漆黑的錦鯉,鱗片間流淌著暗紅色的紋路。
"又是你!"青瓷從張九思身后探出頭,腕間鐲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說了多少次,不許偷吃星橋的能量!"
黑錦鯉甩了甩尾巴,突然口吐人言:"小氣。上次的詩白寫了。"聲音竟像個七八歲的頑童。它轉著圈游到張九思面前,魚眼直勾勾盯著他,"這個白頭發,就是你說的"比星軌還古板"的帝師?"
張九思挑眉看向青瓷,后者耳尖瞬間紅了。"臭魚!"她跺腳震碎幾顆星子,碎芒如箭矢般射向錦鯉,"今晚就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