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的夜空比記憶中更加澄澈。張九思仰頭望去,那些新生的星核在穹頂排列成陌生的圖案,像是有人在重寫星官世代傳承的星圖。青瓷靠坐在一株星輝樹下,銀白鱗片散落在她衣擺周圍,像是一地零落的星光。
"傷口還疼嗎?"張九思蹲下身,指尖凝聚一點星芒。青瓷搖搖頭,卻在他觸碰額角的擦傷時輕輕"嘶"了一聲。這細微的反應讓他想起在終南山時,那個來送星髓劍碎片的小書生——也是這般倔強地忍著痛,眼眶發紅卻不肯落淚。
黑錦鯉在附近的星池里翻了個身,新生的鱗片折射出七彩光暈。它時不時吐個泡泡,每個泡泡里都映出不同的畫面:初代星官在月下舞劍、戀人在繡架前勾勒星軌、戰火中碎裂的玉佩......這些記憶碎片正緩慢地融入星池,使池水變得越來越晶瑩。
"它成了記憶的容器。"青瓷輕聲說,"那些被穢靈吞噬的往事,現在都由它保管。"她伸手接住一個泡泡,里面映出初代戀人臨終前的微笑。"原來她都知道......知道封印是不得已。"
張九思從袖中取出艾草,這是離開山村時樵夫塞給他的。他將草藥在掌心揉碎,敷在青瓷的傷口上。"初代犯了個錯誤。"艾草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他以為封印是保護,卻不知情感需要流動才能保持純凈。"
青瓷怔怔望著星池。泡泡越來越多,漸漸鋪滿整個水面。某個瞬間,她突然抓住張九思的手腕:"帝師你看!"池水中央浮現出一幅全新的畫面——初代星官跪坐在水晶棺前,正在用星髓劍雕刻棺蓋內側的陣法。而棺中的嫁衣上,赫然繡著與青瓷眉心一模一樣的星痕。
張九思的呼吸為之一滯。他湊近細看,發現嫁衣領口還繡著兩個小字:星羅。這不是尋常的名字,而是......
"星羅禪院。"青瓷的聲音發顫,"那座古寺是以她命名的。"
池水忽然劇烈翻騰。黑錦鯉驚慌地躍出水面,銀鱗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張九思猛地回頭,看見主塔方向的夜空被染成了不祥的紫黑色。七位長老的驚呼聲遠遠傳來,緊接著是星髓晶柱斷裂的脆響。
"礦脈失控了!"青瓷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張九思按住肩膀。
"別急。"他取出量天尺,尺身已經恢復了大半,但尾端的蝴蝶紋飾仍有些模糊。"我們先理清頭緒。初代戀人名叫星羅,她與初代......"
一道刺目的紅光突然從主塔頂端爆發。張九思本能地護住青瓷,只見紅光中浮現出無數鎖鏈的虛影——正是當年初代用來封印穢靈的星律鎖。鎖鏈寸寸斷裂,每一個斷裂處都迸發出黑霧。更可怕的是,這些黑霧正朝著星池方向涌來。
黑錦鯉發出痛苦的嘶鳴,身上銀鱗大片大片地變黑。青瓷不顧阻攔沖了出去,星髓鐲子化作長劍劈向最先襲來的黑霧。"滾開!"她劍鋒所過之處,星輝如雨般灑落。但這反而刺激了黑霧,它們凝聚成觸手纏向她的手腕。
張九思將量天尺插入地面,古老的金色符文如漣漪般擴散。他這次沒有直接攻擊黑霧,而是引導符文環繞在青瓷周圍,形成保護結界。"青瓷,試著與它溝通!"他大喊,"用你在心障里學到的!"
青瓷的劍勢一頓。她眉心星痕亮起,劍尖輕輕點在最近的觸手上。令人驚訝的是,觸手的攻勢減緩了,表面浮現出細小的星芒。"它在害怕......"青瓷的聲音變得柔和,"不是憤怒,是恐懼。"
一個泡泡顫巍巍地浮到黑霧中央。泡泡里,初代星官正在將戀人的魂魄抽離身體,注入水晶棺中。星羅的臉上沒有怨恨,只有深沉的悲傷。她嘴唇開合,似乎在說:"為什么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