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思如遭雷擊。他突然明白初代犯的真正錯誤——不是封印,而是不信任。星羅當年或許有辦法凈化穢靈,但初代選擇獨自承擔,用封印隔絕了一切可能。
"青瓷,唱那首歌。"他快步上前,與徒弟并肩而立,"不是對抗,是邀請。"
青瓷深吸一口氣,開始哼唱無詞的旋律。歌聲中,黑霧的蠕動漸漸變得規律,像是隨著節拍搖擺。張九思取出終南山老道送的銅鈴,輕輕搖動。每個鈴音都精準地落在旋律的間隙,如同星子點綴夜空。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黑霧開始分解,每一縷都裹著一個記憶泡泡。這些泡泡飄向星池,融入黑錦鯉的身體。錦鯉的鱗片再次由黑轉銀,體型卻縮小了一圈。
"還不夠。"青瓷停下歌聲,額頭滲出細汗,"需要媒介......"
張九思從懷中取出半塊玉佩——正是他從古寺地宮帶出的那半塊。玉佩剛暴露在空氣中,就自動飛向星池,與池底某物相撞發出清脆的"叮"聲。水面分開,另外半塊玉佩緩緩浮出。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蓮心處的墨色星痕突然大放光明。
黑錦鯉長嘯一聲,躍入光柱。它的身體在光芒中融化、重組,最后化作一位身著星官袍的女子虛影。女子面容恬靜,向張九思與青瓷行了個古老的禮節。
"三千年了。"她的聲音如同風吹鈴鐺,"謝謝你們解開這個結。"
青瓷腿一軟跪坐在地。張九思扶住她,發現徒弟的星官袍已經被汗水浸透。"前輩......"青瓷聲音嘶啞,"初代他......"
"他一直很愧疚。"星羅的虛影溫柔地說,"所以才會在歷代星官試煉中設下"情劫"。不是懲罰,是希望有人能走通他沒走完的路。"她轉向張九思,"你在人間學到的東西,比所有星官典籍都珍貴。"
夜風忽然變得溫暖。張九思看見主塔裂縫處生出無數光絲,正將斷裂的星髓晶柱重新連接。星羅的虛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熒光融入修復中的礦脈。
"等等!"青瓷急切地問,"初代他......最后可有話留下?"
星羅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透明。她最后的微笑像是一聲嘆息:"他說......下個輪回,要做被留下的那個人。"
最后一粒光點消失后,星島陷入了奇異的寧靜。連風聲都停了,只有星池水面的微波證明時間仍在流動。青瓷的眼淚終于落下來,砸在池邊的銀鱗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張九思沒有安慰她。他安靜地坐在一旁,像在終南山溪邊等待魚兒上鉤那樣,給予悲傷足夠的空間。過了許久,青瓷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啞聲問:"帝師早就知道了?"
"只是猜測。"張九思望著一地銀鱗,"看到嫁衣上的星痕時,我懷疑過初代戀人與星官一脈的關聯。"他頓了頓,"但真正讓我確定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