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猛地抬頭:"我?"
"你對黑錦鯉的感情。"張九思指向正在恢復生機的星池,"明知它是穢靈的共生體,你依然每天喂食、傾訴。這種不設防的信任,恰恰是初代缺少的。"
遠處傳來七長老的呼喊。張九思站起身,將量天尺遞給青瓷:"去見見長老們吧。他們需要知道,星官守則第一條應該改寫了。"
青瓷沒有接尺子。她凝視著池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說:"我不想做星官了。"
這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在張九思心頭激起驚濤駭浪。不是因為她要放棄職責,而是她說話時的神態,與當年他在山村遇見的那位放棄星力的自己何其相似。
"那就不做。"他平靜地說,"星島不缺一個心不在焉的星官。"
青瓷詫異地看他,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張九思繼續道:"我在江南認識個繡娘,她能把星軌繡成活物;蜀中有個貨郎,不用星盤也能預測天氣。"他彎腰拾起一片銀鱗,"力量從來不在稱號里。"
星池突然泛起漣漪。黑錦鯉——現在應該叫它銀錦鯉了——躍出水面,嘴里叼著一根星輝草。它將草放在青瓷膝頭,尾巴拍打出一串泡泡。泡泡里映出人間百態:運河邊的茶棚、邊關的星象儀、古寺里的小沙彌......
"它讓你選。"張九思輕聲道,"星島還是人間,或者......"
"或者兩個都要。"青瓷接過話頭,眼中重新燃起星芒。她拿起星輝草編了個簡單的指環,戴在錦鯉的鰭上。"我改主意了。星官守則第一條應該是:"先做人,再做星官"。"
七長老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張九思看著青瓷挺直腰背迎向來人,忽然想起那個在星島試煉中倔強的小姑娘。那時的她執劍的手還在發抖,卻已經懂得用星芒為受傷的靈獸止血。
"帝師。"青瓷突然回頭,"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在星島和人間之間建一座橋,你覺得七長老會同意嗎?"
張九思望向正在修復的星髓礦脈。那些新生的晶柱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淡金色,與他在人間收集的七種煙火氣如出一轍。"告訴他們,"他嘴角微揚,"這是初代的意思。"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時,主塔頂端的星核完成了最后的蛻變。原本刺目的白光變得柔和,像是一盞為迷途者指路的燈。張九思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三千年來壓在心頭的某種重量,終于輕輕放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