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的低叱如同耗盡生命最后的火星,在濃霧的死寂中驟然點亮!她雙掌推出,全身僅存的星輝,連同那塊光華已黯淡如風中殘燭的星髓石最后的力量,盡數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如同青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光束——星髓·溯光!
這道光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它甚至顯得有些纖細、脆弱,仿佛隨時會被周遭洶涌的惡意狂潮撲滅。然而,它所蘊含的力量卻截然不同。那是回溯本源的寧靜,是撫平創傷的溫柔,是星主血脈對世界最初純凈意識的深情呼喚!
光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張九思玉笛震波制造的那片稍縱即逝的“凝滯區”,如同利箭離弦,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刺入遺忘回廊深處那翻滾不休、凝聚了無數痛苦怨念的濃霧核心!
溯光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瘋狂撲擊凈域光罩的灰霧人臉,動作猛地僵住。那些扭曲、哀嚎、充滿怨毒的面孔,如同被無形的溫暖手掌輕輕撫過,痛苦猙獰的線條奇異地被撫平、舒展,顯露出片刻的茫然與空洞。構成它們的混亂精神能量,在這蘊含著回溯本源之力的光束照耀下,變得稀薄、透明,如同被陽光穿透的晨霧。它們失去了攻擊的兇性,懸浮在原地,無聲地飄蕩著,仿佛陷入了某種短暫的安眠。
腳下貪婪蠕動的暗灰色菌絲,也在這股寧靜力量的沖刷下停止了吮吸和侵蝕。粘膩的尖端分泌的麻痹粘液瞬間干涸、剝落,粗壯的菌絲如同被抽掉了活力,軟塌塌地垂落,顏色也迅速褪回死氣沉沉的灰白。整片菌毯都安靜下來,恢復了冰冷濕滑的死寂。
溯光并非攻擊,而是一次精準的定位,一次穿透無盡黑暗的深情呼喚!它在億萬破碎怨念的迷霧中,執著地尋找著那被深深掩埋、屬于這片霧鏡界“遺忘回廊”最初、最純凈、最懵懂的本源意識!
光束最終消失在濃霧最幽暗的深處,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碰撞的轟鳴。只有一圈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青色漣漪,如同投入亙古死水潭中的一顆石子,帶著宿命的回響,向著四面八方無聲地、堅定地擴散開去。
漣漪所及,遺忘回廊那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第一次被打破了。
一種極其微弱、如同初生嬰兒在混沌中發出的第一聲困惑啼哭般的意識波動,從濃霧的最核心、最底層,被溯光的力量輕柔地喚醒、牽引出來!這波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帶著新生的懵懂與茫然,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靈魂剛剛睜開一絲縫隙。
然而,就是這絲微弱到極致的純凈意識,卻如同定海神針!
嗡——
一股無形的、溫和卻堅定的撫慰力量,以那被喚醒的意識為核心,隨著青色漣漪的擴散,驟然釋放出來!如同母親溫柔的搖籃曲,撫平著周遭狂暴混亂的精神能量!
被漣漪掃過的灰霧人臉,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消散、湮滅,重歸為無屬性的精神粒子。暗灰色的菌毯徹底失去了活性,變成冰冷僵硬的死物。以那被喚醒的意識源頭為中心,一個直徑約莫十丈的圓形“凈域”悄然形成!這片區域內的濃霧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灰白,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帶著微弱青光的寧靜狀態,充滿了新生的、懵懂的平和氣息。
錨點,被成功喚醒!
“成了…”青瓷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松弛,強撐的意志如同崩斷的弓弦。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向前倒去。所有的力量都已耗盡,星髓石徹底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凡石,從她無力垂落的手中滑落。
就在她即將栽倒在冰冷菌毯上的瞬間,一只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攬住了她。
是張九思!
他雖然雙目緊閉,眼前是永恒的黑暗,耳中是絕對的死寂,但新生的“星痕視覺”卻將周圍的一切能量流轉映照得無比清晰!他“看”到了溯光刺破黑暗的軌跡,“看”到了那微弱純凈意識被喚醒時泛起的生命漣漪,“看”到了青瓷體內如同油盡燈枯般迅速黯淡下去的星輝,以及她身體軟倒的軌跡!
他接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懷中的人兒輕得像一片羽毛,冰冷而虛弱,星主的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巨大的心痛與自責瞬間攫住了他。為了救他,她幾乎燃盡了自身!
張九思半跪在冰冷濕滑的菌毯上,緊緊抱著青瓷,布滿裂痕的逆向星痕在他體表流轉,散發出溫暖而堅定的金色光暈,如同一層守護的薄紗,籠罩住兩人。他一只手穩穩地托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則虛按在她氣海的位置——那是星主力量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