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理解一個道理,強者就應該得到更多,在不斷得到之中才能更強,強一些就開始守成的其實是偽劣的強者,比如寧之前的楚。”
闊可敵正我道:“如今寧國國力漸強,自然就要不斷向外擴張,其實何止是寧國,連西域漠北這些地方的散亂小國,但凡實力強橫些就想著做大,能多吃一口就吃一口,他們或許也都覺得,大魚是從小魚開始一口一口吃出來的。”
“可他們不懂,大魚是天生的大魚,小魚是天生的小魚,池塘里的泥球吃一百年吃前年也吃不成海中的巨鯨,中原之地是天生的大魚,黑武也是,小魚的野心不過是大魚的笑談,正如你我,現在對坐于此,商量的,也只是這些供我們來吃的小魚如何分?”
“以前中原楚國時候沒有想過也不敢想與黑武分魚吃,空空浪費了那天生大魚的體魄,所以我歷來看不起楚,哪怕楚也楚國一兩個能讓人說一聲佩服的皇帝,我真正佩服的只有你,國大君弱,這條大魚就可能被小魚分食,大魚沒有震懾之力,反而成了小魚的養分,國大君強,這樣的大魚才能在天下這片汪洋大海之中真正遨游,鯨吞萬物。”
“所以我從來都不覺得寧國強大了就想和黑武分魚吃是錯的,這么多年來黑武想吞掉中原而不成,現在中原也已成巨鯨,兩頭巨鯨暫時誰也吞不下誰,那就只能吃別的。”
“可你我兩國相鄰,四周的魚本來就那么多,原本都是我黑武的食物,現在你要分,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所以我可以理解但不能不在意。”
說到這,他看向李叱。
“西域你吃了,草原你吃了,漠北你已經吃了一半,可夠了?”
李叱道:“剛才你說大魚是天生的,小魚也是天生的,聽起來似乎無錯,中原之地,黑武之境,皆為浩大,能一統,便是時間巨鯨。”
“西域諸國,草原諸部,漠北諸族,在你眼中是注定了要被大魚吃下去的小魚,所以今天他們才會有了選擇。”
闊可敵正我笑了笑,似乎對李叱的話并不認可。
“你是說......現在是小魚選擇大魚,而不是大魚選擇小魚?”
李叱道:“或許是中原與黑武習俗不同,中原人其實如果有的選,不太會選擇上山打獵下海捉魚,我們喜歡種地,地夠種的時候,吃穿都從地里來。”
闊可敵正我沒明白這話里到底有幾層意思。
“種地?”
闊可敵正我:“吞下去的魚已經不少了,你現在說不愛吃魚?”
李叱道:“地不夠種而已。”
闊可敵正我皺眉。
李叱道:“現在是西域諸國,草原諸部,漠北諸族都對種地感興趣,他們覺得學會種地就能吃飽飯,所以剛才你說的沒錯,是他們選擇了大寧而不是大寧選擇了他們。”
闊可敵正我微微嘆息:“同時有雄圖霸業之心的人,何必還要遮掩。”
李叱道:“人活的更好,雄圖霸業都會來。”
闊可敵正我:“其實你心腸比我還要兇狠,黑武該吃魚的時候就直接吃了,而你們中原人,假惺惺做好事行善舉把魚養大了再吃。”
李叱笑了:“養大了還要吃,那一定是你說的魚不聽話了。”
闊可敵正我:“現在很多原本屬于黑武的魚不聽話了。”
李叱:“黑武只管吃。”
闊可敵正我:“所以這些小國,你寸步不讓?”
李叱道:“地都種了。”
闊可敵正我笑了。
他伸手在杯子里沾了些水,在桌子上畫了一條線。
“漠北二十六國的地黑武已經種了幾百年,你今日挪個田壟過來,明日又挪個田壟過來,已經挪去了十余國,挪去也就挪去了,這些我不計較,但這條線往北的不是你的地。”
李叱也輕輕的嘆了口氣。
“我家原來是個富戶,家里地產很多,后來生逢亂世家境破了,地都被奪走了,奪走了我地的人在我家地上畫了個圈,說那就是他家的地了,我年幼體弱不能爭執,多年后長大了強壯了,我來要回我的地,現在說給一半,你覺得我愿意還是不愿意?”
闊可敵正我:“地無主,誰占是誰的,你被人奪走了土地是你當時沒本事,你長大了想要回來別人給你一半是看在你長大了的面子上,而不是道理,講道理的,誰去搶別人家的地?”
李叱道:“別人搶了我的,我再搶回來,道理上,我也占一些。”
闊可敵正我:“這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