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已關進縣公安局拘留所的龔小樹、胡強和馬桿子正在進行勞動改造。忽然監管干部把龔小樹叫到一輛警車前,站在那兒等候的有兩名法警:一名法警見了龔小樹就將他并不陌生的一副手銬銬住他的雙手,他似乎麻木了,要怎么著就怎么著。另一名法警隨即將手里的一份文書遞過來讓他看,說你是慣犯,又要判三至五年徒刑,需要在上面的簽字。
說著,這位法警遞給他一支旋開了帽子的可以直接寫的鋼筆。龔小樹沒接,眼睛在那文書上瞟了一下,根本就沒有認真看,也沒有心情看。
這會兒,他將上了銬子的雙手朝面前的法警一抬,那動作就像拜神。他低聲說,能不能不簽字,只按個手印。
那法警堅定地說,不需要按手印,不是搞你的筆錄,更不是跟你做買賣簽合同。現在挺簡單,只要你簽上姓名就行了。那法警邊說,邊將那支鋼筆塞進龔小樹的右手掌心。頗有理由地講,你的手雖然受了限制,還可以小幅度動作,不至于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兒都不能寫。
龔小樹說恭敬不如從命,便在那份文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隨后,法警命令他上了這輛警車,警車駛出這個臨時勞動場所,朝更遠的地方進發。據說,是將龔小樹送到省城外的白楊農場勞動改造。
四十年后,史家莊屋后的祖墳山上多了一冢新墳,面里下葬的是史無前,史無前辭世時剛滿70歲,他是摔死的,死得挺慘。這年秋季的一天,孫子在河邊玩耍,天晚了,他要叫孫子回去,孫子不聽,繼續在河邊揀鵝卵石什么的玩耍。上了年紀的史無前就從河岸上沿著硪石碼成的臺階一步步往下走,這臺階共有14級,
由于青壯年時,史無前炒房地產發跡了,成了富翁,所以生活挺滋潤,幾乎每天每餐都是肉魚等葷菜,這樣把自己的瘦個子吃成了胖塊頭,顯得富態。可是問題也隨之而來,由于營養過盛,他胖得不舒服,不舒服就到醫院去檢查,患了高血壓。
這可麻煩了,醫生提醒他,走路可不能走急了,走急了,一步未踩穩,就會摔跤,高血壓患者可不能摔跤,弄得不好,不摔死也會中風,中風患者就像植物人一樣,即使活下來,也痛苦非常,還不如死了。
當然醫生表達得婉轉些,史無前領會了意思,患高血壓的史無前近20年來,走路特別小心,哪怕只有幾十米的路程,他也要磨蹭半天才走完。
這會兒,他看見孫兒在河灘上玩耍,叫也不來,他心里發急,欲走下臺階到河灘拉扯孫兒。當他走到第4步時,腦殼突然發暈,抬起的右腳還沒有放平穩,左腳卻不由自主地提起來,這樣身子不平衡,一個“撲通”摔倒了,可憐他額殼正砸在砸在第14級臺階上,也就是最老人的血跡。
此刻,他正在玩耍的孫子發現了,走過來看時,爺爺雙目暴凸,滿頭是血,一副慘狀。孫子嚇得大哭,引起岸上的大人注意。一個男子急匆匆地走下臺階,正打算將史無前老人送到醫院去搶救,卻發現他已經停止了呼吸,他已經走了。
只見史無前的遺體上撒滿了夕陽的余暉,并且慢慢暗淡,暗淡的還有沙灘
史無前死后,他的靈魂被白無常帶到當時的城隍廟審查,如果他還晚一點去世,就一定是黑無常來接他。平常,白晝是白無常當班,晚上是黑無常當班。這正是黑白無常換班的時候,白無常把他送到城隍廟就下班走了。
這當兒,管理陰間亡魂的城隍未敢怠慢,派遣陰差查找、審核史無前的履歷,發現他一生沒有什么大的罪過,也沒有什么大的善行,所以第三天就把他發送到地府的鬼判殿再次查驗。
當判官升堂正要嚴審他之際,一只瘸了一條后腿的野豬頓時變為一個老頭在殿外擊鼓鳴冤。殿役即刻過去問他有什么冤屈,這老頭便遞來一份訴狀,殿役看也沒看,就拿著訴狀,叫老頭和他一起進殿向判官申訴。
判官看了他的訴狀,斥道,你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冤屈,你輪回做野豬曾被史無前發明制造的捕獵環套住夾傷了一條腿,并且使這條腿變成殘廢,也是正常的,你畢竟是野獸。
那老頭不服,說史無前傷害了他的變異體——野豬,雖然在陽世逃避了報應的懲罰,但是他來到了陰間,這個報應的懲罰就不可免除。
判官睜開法眼,仔細觀察那老頭,發現端倪,告訴他,你不必擊鼓鳴冤,過去世,你和他是伙伴,有一天玩抓仔兒游戲,你輸了,妒火中燒,便發瘋似的跑過去咬傷了他一根指頭,當然那個指頭沒有咬斷,只是咬傷了,血流如注。所以過了許多世,風云際會,機緣成熟,他發明的捕獵環就卡住了你作為野豬的一條腿,并且讓你那條腿成了殘廢。因為因果報應是計利息的,你在過去世傷了他一根指頭,下一世受到報應的你就得搭上一條腿。反之,做善事也是這樣,你如果在過去世救助了人家一升米,到下一世,你得到的回報很可能就是一丘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