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離去,可那位公子卻不曾跟隨,而是行至兩人身旁,低聲言道,“文壇興盛,確是好事,不過方才中貴人所言,的確尋不出半點錯處,人生來難得盡善盡美,觸類旁通,與其追那所謂絕無半點短板的荒謬言論,倒不如因材施教,只要德行品行并無差錯,擅養戰馬者,何苦還要費心去學如何養耕牛。”
“再者一國興亡,書生在這其中占得近半壁江山,但抑武興文,總歸不是長久之計,如是時機恰當,在下也理應同圣上進言兩句。”
花階中官蹙眉,“狀元郎此話,就不擔心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才入仕途,如此言語教我等下人聽到耳中,總歸不妥。”
荀元拓聳聳肩頭,滿不在乎笑起,“如今我等互有把柄,不過說句難聽些的實話,中官萬千,在下卻唯有一人,若是提及此事,你說當今天子是愿信我,還是愿信兩位我愿坦言,只因兩位心中所想所念,與我家師父有異曲同工之妙,故才將心跡吐露,并不愿藏于心間。”
“君子之交,當勿藏納,同氣連枝。”
年輕公子咧嘴一笑,微微施禮。
“在下荀元拓,如若日后可踏入朝堂當中,與兩位時常相見,還望兩位多同在下聊聊,暢所欲言,不過飲酒就免了,酒品忒差,酒力不強,實在不敢多飲。”
二人默然,相視一眼,皆是抱拳施禮,頗有些心悅誠服的意味。
皇宮書房當中,身穿明黃衣袍的中年男子拽過荀公子袖口,一并走到書房當中,口中依舊念著今兒個后者新作詩文,顯然是喜笑歡心,龍顏大悅,讀至最為精妙一句時候,不由得拍掌叫絕,連連稱贊。
“荀愛卿此番入仕,當真是令寡人歡愉,恨不得當即將你提至朝中一品,常伴左右,如此年紀能有這般學識,更兼知理擅詩,實乃上齊福分。”這位上齊天子面皮笑意明朗,也不待荀元拓叩首行禮,旋即便指點書房墻壁處那卷畫檐山圖笑道,“早知曉荀家除卻詩賦了得,更是通曉畫工,不妨替寡人觀瞧一番,這卷劉啼病當年一日觀盡頤章畫檐山,提筆所繪的畫檐山景圖,究竟功底如何。”
荀元拓亦是知曉,眼前這位上齊天子極喜此畫,當初得畫時節,二話沒提便是親筆提寫畫圣牌匾,送到劉家府上,且將這卷足有一十二丈畫檐山水圖懸于書房,日日觀瞧打量,多年不倦,如今親眼觀瞧,亦是震悚。
“草民還不曾入仕,哪里敢當得起愛卿兩字,圣上皇恩浩蕩,端的令草民心頭惶惶。”
雖得器重,但終究是恃寵而驕者頹,最易折去性命,荀公子自然也要將這等話說足,急忙欲要叩首謝恩,卻是被乘酒興的天子扶起,略帶責怪笑道,“荀家公子,歷來乃是朝中砥柱,如若連這點小情微恩都不敢接,往后倘若寡人打算將你納入當朝一品,與荀相平起平坐,豈不是接不得”
公子眨眨眼,嘿嘿笑起,“圣上施恩,草民自然要接,不敢當愛卿兩字,更如何都不敢耗費圣上心意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