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衣衫已顯破爛的李紫境走出陣來,身后大陣轟然傾塌。
鐵扇已不再用,李紫境反是伸出雙拳獰笑。
“看來那小子殘存一點靈智,還是同你透露了我些許來歷,不過如此也好,終究是不必始終披此皮囊,放手為之,倒是極好。”
云仲亦不回話,抬手便是刀芒過街,同白衣雙拳抵到一處,瞬息便是破損,而后再度揮出兩三刀芒,威勢節節攀高,無前無阻,但依舊難沖開李紫境身前緊握雙拳,光華流轉,青光滲出六七步外,拳威極盛。
而云仲憑如今內氣,也唯有遞刀再遞刀,不退反進,同李紫境重新站到一處,面面相對,刀卻比方才更快,卻始終逃不過眼前人赤手空拳將刀光震得散逸開來,形同琉璃亂灑,濺落到街心之中。
陣法難出,僅借刀光,更莫說黃龍尚未在身側,云仲很快便是有些捉襟見肘,縱使流水劍譜當中招法盡出,刀芒遠勝方才,可終究是二境,況且手中所握,亦僅是一柄再尋常不過的長刀,再度遞出十幾度過后,已顯細紋,被李紫境尋出空隙,一拳打得盡碎,身形倒退十步,再度震出口猩紅血水。
而李紫境并不愿給云仲丁點喘息功夫,雙拳顯出層層細鱗來,終究是露出些許惡獸相貌來,雙足踏地時震裂青石,再度欺身近前時,拳頭穩穩壓在再無遮擋的少年胸前,而后再聳肩頭,力道如潮,將少年身形掀出百十步去,砸到宣化城門不遠處鏤蟒石柱下,塵土四起,唯獨能聽聞云仲低微咳聲。
李紫境收拳,緩步走上前來,神色卻比方才還要低沉些,將朱鱗青光流轉雙拳斂去光華,很是惋惜。
“剛才你若是唐突出手,殺盡周遭持弩軍卒,那該多好,要是殺了個干凈,沒準我真會放你離去,不再追究你亂我八方街的罪責。心性堅固,終究難說禍福,況且那些位控弩軍卒,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人,對我與城主既然已是言聽計從,讓他們殺你時他們會聽,找個莫須有的罪名,讓他們誅殺無辜百姓時,他們也會聽,又為何不該殺。”
云仲吐血不止,黃龍神通終究是治表,不過是暫且止住痛楚,可負創依舊深重,滔天力道之下,再度是傷及臟腑,抑制不住血水噴涌。
見少年眼見是難以掙動,李紫境也不急取云仲性命,反而是笑將起來,“料那李紫境也同你講過我的底細,便不與你贅述,平白耗去許多言語,只同你講講,我為何被旁人所害。”
昔年天下初有,崖愚尚非惡獸,反是同世上萬民交好,施神通降雨雪,護佑走獸百姓,那時節人雖不及如今這般繁茂,衣不蔽體,但卻同無數飛禽走獸一并過活,同受崖愚這等生來便攜神通的古獸恩德。但從來善獸惡獸便是如影逐光,惡獸更是極多,其中有惡獸只因崖愚模樣同自身相仿,便使詐將崖愚騙入一處大澤當中,運神通生生溺死崖愚,雖是得天地福緣死而復生,性情卻是一改往日,居大澤當中,尤好食人,且運神通為禍四方。
“所以我瞧不得世上的好人,如若是偽善,倒還可容忍些,遇上那等心性淳善不曾為世事所改的,則是恨不得挖骨摘心。”說到此處,李紫境臉上笑容又是濃厚起來,只是如何看來,都是陰狠毒辣,“這便是為何我方才要遣軍卒放箭,便是因為知曉你們這些勢微之人,尤好成群取暖,就算不曾傷著你,那兩位心性也是淳善的女娃,自然也會替你攔擋。”
“只可惜,你勝不過我,她們二人也走不到那處藥鋪,今日這條街道血水洗刷干凈,鋪上新運來的青石,百瓊樓還是百瓊樓,宣化城八方街,也依舊是宣化城八方街,不會有丁點變化。”
云仲沒言語,其實也當真是沒余力言語,專心借背后石柱撐起身子,耗費足足十幾息,才緩緩坐起,咧開鮮紅嘴來,笑得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