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依舊盛夏光景,青衣的男子放下手頭黃帛書,竟然沒去看那后半卦象,緩緩嘆口氣,望向山外烈烈日頭。
難得五絕不曾登門來,南公山上下原本那等人皆覺危的情形,也是悄然散去,而今除卻溫瑜尚在山中悟境不曾外出,半月露面一回,其余四位弟子,已是盡出,柳傾所求的乃是天下安生,錢寅當屬氣運極好,留到那座懸空大觀之上,沒準真是被那幾位道人整得死去活來,反而是起了擰勁,偏要將其中道法盡數學個明白;趙梓陽求的卻是想得來個明白,早在多年前趙梓陽還不曾是白虎幫幫主的時節,少年就經常自個兒孤身前去外頭打聽身世,而今那位李三攜趙梓陽而去,大概是多半能找尋到自個兒身世。
至于云仲,從頭至尾都算是吳霜一處心病,起初就覺得這位少年實在是吃了許多旁人不曾吃的苦頭,而后傷了又傷,除卻筋絡之外丹田也是毀去,虛丹僅剩那股火氣游走周身,說不準何時就要為其所害,但唯獨境界停足不前,嘗過的苦頭與所得好處,實在無法等同。
“如今我已不阻礙顏先生將黃龍傳與云仲,不論是好壞,還要勞煩先生講明,”吳霜隨口問起,背靠藤椅望著山外云海霧氣,經日頭炙烤多時,越發蒸騰直上,近乎已然與山巔齊平,淡然吐出這么一句,“之前提起的雁唐州,如若是我揣測得不錯,大概與南公山底那方地界,也是有千絲萬縷干系,早年間我也曾化出幾道內氣探查一陣,發覺山下似乎自成一界,且與此間天下迥異,稍加揣測,便不難想到先生所言的那處雁唐州。”
顏賈清神情微動,卻沒接上什么話,隨手將擱在吳霜眼前的桌案拽將過來,朝口中填過兩片桃李,再綴上口酒,舒舒坦坦躺到一柄新藤椅上,瞇起眼來望向云霧。
在眼光很是刁鉆古怪的顏賈清看來,這座南公山也沒什么好的,早些年見過的崇山峻嶺,怪峰奇壑無數,單單說景致,南公山尚且排不進五指數去,也就這年年常在的云海,看罷過后,難得能將躁動心思平復,使得醉漢暫且擱置下醉意,安然臥眠。
“是同一處,但又不是同一處,但既然云小子踏入其中,就算不是同一處,那也是相差無幾。”
“黃龍也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黃繩,縱是上蒼垂青,也僅有人生來天資高低不同,或是花枝生來就是妖冶勾人的道理,世上不乏那等天生地孕的通天物,可從沒人見過一條只能在塵世間維持形狀不足百年的尋常井繩,能無端變成一尾通曉種種神通的黃龍。曉得你心氣高絕,但還是要說一句,雁唐州的高手,不見得就比這世上的五絕弱分毫,話說到底五絕也不過是個取巧的噱頭,除了那位立起五絕這桿旗的山濤戎,其余都不過是些庸才。”
吳霜撇嘴。
“照你這么說,黃龍能勝過五絕分明是打不過人家,還要看不起人家,這才是不要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