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身在二層樓飲茶眾人,多少皆是將目光撇向此處,僅剩余兩三口茶湯的,便急忙飲罷,起身走到遠處瞧著,實指望這兩位漢子同那少俠酣暢打上一場,甭管是那少俠挨了幾回拳腳,還是那兩位漢子遭前者扔到樓下,都是個相當解悶的大戲。
可黑衣斗笠少俠無甚舉動,只是將面前兩枚杯盞取來,使酒壇倒得滿當,彈指有二,那兩枚杯盞便是瞬息落在兩人之中桌案面上,一滴不漏。
“久聞宣化城中江湖人多,也曉得既是江湖人,一言不合便要分個勝負輸贏,可在下并未曾有這等心思,只不過好奇兩位方才所說言語,唐突偷聽,權以此酒賠個不是。”
饒是這兩位漢子再不知深淺,也曉得這等推杯功夫,能一滴不漏,大抵整座宣化城中也無兩三數目,皆曉得撞見了狠茬,一時左右為難,面皮陰晴不定,實在不好決斷舉動應當如何。
“酒不算好,但相當干凈,斷然無那等一言不合便使下作本事的道理。”
少俠又開口,且聽不出絲毫惱火氣。
兩漢子相視一眼,竟是當真托起杯盞一飲而盡,竟是流露出些許笑意。
故而心中大憾的飲茶之人,紛紛都是散去,心中暗道個晦氣,全然不曾瞧見什么高深手段,也未曾見著兩撥人賭斗,扔將兩人下樓,三人卻是坐到一處拼酒,最是無趣。
“我兩人初來乍到,不過在宣化城周遭混跡了幾月,自詡是從家中學來的一手摘花掌落葉腿,起碼這拳腳功夫不賴,能在此地奪魁,最好是開處武館教人習武,可真到此間,雖還不曾碰上幾位有真本事的,屢屢得勝,但此間百姓都言說,即便我兩人功夫不淺,也勝不過早已出城離去的兩人,就連百瓊樓那兩位朱蒯高庸,都不見得能取上風。”
“大兄,咱的確是沒贏過高庸朱蒯那兩人,拳腳忒硬朗,摘花不濟事,落葉也掃不得,堪堪行在五六,當然是生意做不紅火。”年歲微淺那位漢子低聲嘀咕兩句,旋即卻是被自家兄長擰住腿跟,當即便是咧嘴不止,再不敢多言兩句。
戴斗笠的年輕人嘴角噙笑,聽著很是有些故作高深的意味,點頭稱贊,“朱蒯高庸兩人的拳,確是各有千秋,唯獨有一點可惜之處,便是如此多年固步自封,往難聽里說,常在八方街中連個尋釁滋事的高手也未必撞見,拳招顯然是失了鋒銳,雖多年以來不曾怠慢拳腳修行,到頭也是遠不如身在江湖中,進境最快。”
年紀淺那漢子分明是腹誹,剛要張口,卻是被一旁自家大兄以眼神壓下,于是也未曾開口,而是靜靜托起杯盞,灌酒兩三杯,將話頭強行摁死到喉中。
畢竟是不如自家大兄涉足江湖時日長久,鋒芒猶有過之,最是難壓住話語,可分明曉得自家這位大兄揣測出了這位少俠的些許來頭,故而即便是心頭百般不忿,也只好將心思憋到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