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罷狼以后再定下究竟是去與不去,別成天操心。”面皮若刀削斧劈的漢子朝自家女子憨厚笑笑,替婦人將額前趕路所沾染的沙土抹去,“我與正帳許久也沒交情,就算是去到正帳,也斷然不會輕易替正帳賣命,不顧家中妻兒,倒是你操勞這么多年,這次讓你家漢子自己選可好”
婦人嗔怪,隨手抓起片沙土朝漢子揚去,“你若是心思足夠穩當,又怎會令我日日憂心,出門時候添些小心,尤其護著三不曉得輕重的兒郎。”
岑士驤嘿嘿應聲,重新拎起刀棍上馬,朝不遠處三個兒郎打個呼哨,策馬沖出幾丈遠近。
“天色正好,隨爹去打狼。”
大元草場里頭的漢子大多不通文墨,更不曉得如何做生意,上好牛狼皮毛大多都是被商賈使頂低下的價錢買去,但唯獨打狼這般本事,任憑小族大部里頭的少年郎,都是從小便學得爐火純青,右手刀左手棍,使近乎兩人高矮長棍挑狼鼻狼腰處下棍,若是敲得瓷實,當即便可將狼腰打斷,再無動身的本事。
三位兒郎雖是年紀尚淺,但皆是精熟此道,人人手上多少都殺過幾頭大狼,于是聽聞父親呼哨,也顧不上對打切磋,紛紛跳上馬背去,沖婦女擺擺手,沿大帳周遭兜圈跑起。
相隔近乎大半國境之外,胥孟府里頭,今日也是冷冷清清。
燕祁曄的性子從來便是不喜熱鬧,故而胥孟府上下也是無人膽敢違逆,侍女家丁走動的時節,都早已練出手踮腳的功夫,足跟并不落地,只憑前半段足掌踏地,可使得響動最小,生怕這位喜怒無常動輒起殺心的府主聽聞響動,一言不發便是將性命收去。
“好棋,三載之前在下尚可借多年功底,稍稍壓住府主棋勢,雖不見得取勝,但仍能保全些顏面,小輸一陣,才不過兩三春秋換,府主的棋,在下已經是有心無力,直到此局過后兩日,才能瞧出究竟是為何輸的。”
額角生有許多紅痔的文人嘖嘖,手頭折扇晃了兩晃,最終還是搖搖頭,再也無心搖動折扇驅暑,沖老者無奈一笑,投子認輸。
“不愧是書生,說書演戲的功夫也是奇高,”鶴發童顏的燕祁曄挑眉,向那方玉鏤棋盤上點了幾指,玩味笑道,“憑老夫的棋力都能瞧出,你這手白子生路足有處,雖不好說究竟是能否取勝,起碼能止住頹勢,你啊你,當真是不實在。”
文人也不狡辯,只是瞧了兩眼棋盤,旋即便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