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釵失神,卻是不知為何周遭剩余的幾位清倌兒紛紛起身,朝一位走入勾欄的人行禮,雖是有眼疾夜里瞧不清旁人模樣,但余釵仍舊是能揣測到周遭幾人此刻神情,大多是諂媚。這般時節,來此的都是并無多少銀錢家底的清倌兒,八成是指望攀上城中權財重者的高枝,興許便可同此人一并出城,倒也是人心常理,在余釵這等已然見慣周身形色人的心細之人眼中,似乎并非是那等大事。
來人似乎也是身披鐵甲,抬步時節只聽聞錚錚鐵衣響聲,不過不知為何,湊到始終端坐到角落的余釵身前,停足一瞬。
“這位黑面皮的姑娘,不妨唱段曲聽聽。”
余釵抬頭,仍舊是模糊,只是嗅見烈酒滋味,不過也是不曾多說,抱起琵琶低聲應道,“不知客官要聽甚曲,技藝不濟,怕不合客官心意。”
來人身形極高,聞言低聲笑了笑,“雖是不常來這等地界,但也曾聽聞城中勾欄有位琵琶本事無雙的丑姑娘,莫要自謙,就隨意唱個應城中景的小曲便是,若是合心意,定有重賞。”
余釵端琵琶,卻是不曾彈撥,而是先行起嗓。
起初低徊婉轉,唱不三句過后,聲聲凄切恰如嫠婦哀唱,而后再轉,琵琶聲起,詞調再漲,竟是愴然蒼涼,隱可見刀光劍影,醉死沙場。
來人好一陣都不曾出言,直到余釵唱罷六七言后收住詞曲,才是長長吐出口氣來。
“隨我去就是,銀錢必不會少。”
于是余釵很是費力起身,跟隨那人腳步聲去到勾欄以里,找尋到屋中一角抱琵琶坐下,再無多余舉動。
來人似乎是孤身一人,咽下足有三盞烈酒,才是緩緩開口。
“日子清苦至此,就不愿換個活法總在城中做個生意極差勁的清倌兒,恐怕并無多少銀錢可得,不如隨我一同出城,換個營生,許配與個好人家。”
“小女子的命乃是旁人給的,無論做什么活計,都會盡力活將下去。”余釵抬頭,依舊是瞧不清眼前只相隔不過十步的漢子,清淡笑將起來,“當年救下我那人曾經說過,既然這條命是如此艱難才留下的,那不論如何艱難,都需好生活將下去,客官要是真能將我攜出城去,斷然無推辭的理由。”
披甲漢子愣了愣,起身湊到余釵近前,使粗糙掌心狠狠揉了揉余釵鬢發,咧開嘴笑道,“看來還是不夠窘迫,尚有心思同我打趣,不過話說回來,你著眼疾是如何認出咱來的”
“整座巍南大部,恩公說過,只有自己佩起枚一指長短的暖玉,乃是當初父親所贈,進屋時節我已是瞧得分明,又怎會不知這等兵荒馬亂的時節,唯獨恩公有這等閑興前來此處,同小女子敘舊。”
漢子撓撓腦門,可旋即便是苦笑坐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