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臺侯點頭,苦笑不已。
不止是岑士驤想出了其中癥結所在,城頭之上神情低沉似水的呂元儉也是知曉城外這一眾鐵騎主帥胸中所想,蹙眉不止,吩咐手下撤去遮擋在前的重盾,一時難以拿定主意。
古來時節,便少有此等攻城的手段,一來便是有傷天和,如此亂箭之下百姓定是遭創極重,且不說要有多少處府邸屋舍燃起,僅是頭一輪強弩紛紛涌入城中,便是已有數十處火起,尚有躲閃不及百姓中箭,雖未曾射中要害,但箭頭周遭油松引火,已然是響起慘嚎聲響,周身火起。城中本就已是人心惶惶,經過如此一輪燃火箭羽齊射,更是徒添無數亂象。其二便是強弩價錢極高,僅一柄硬弩價錢便是尋常人家數載所得銀錢,箭桿箭羽價錢亦是不菲,更莫要說城外尚有弩車數十,箭羽近乎一拳粗細,兩臂長短,貫入城中的時節,近乎可將尋常屋舍摧垮,連堅實城墻亦是被那等摧堅箭羽破入一寸余,顫鳴聲數息也不曾消去。
“看來胥孟府已然是不再有丁點忌諱,我部族既是不愿與胥孟府為伍,便打算施展那等至狠毒的手段,并不顧及城中百姓。”何穎眉頭更是緊鎖,眼見得城外中軍又是換上一列持弩鐵騎,當即變色,喝令城頭守卒將重盾立起,留待迎上下一茬紛紛揚揚箭羽。
城中街上盡是嚎哭聲響。
有人家中失火,引燃柴草,雖是來回疲于奔命擔水數次,可依舊是止不住火勢漸起,且有家中幼子尚在襁褓之中,遇上流火入城難以脫身,只得拱起背來護住幼兒,已是有幾人身死街外。弩車射入城中而來的粗重箭簇鑿穿屋舍,不知使得幾人身形斷去,城中街上除卻流火之外,僅是剩余百姓慟哭哀嚎,不絕于耳。余釵還是坐在勾欄三層樓角落之中,聽聞城外破空箭響聲后,緩緩站起身來,手中還是抱著琵琶,緩緩彈撥。
“余姑娘,族首吩咐我等攜百姓由城后撤去,即使再難尋著容身之地,最不濟也可去到大元北境,找尋那數部還未歸順胥孟府的大部,暫且容身。”
勾欄三層樓中有三位披甲漢子走上前來,朝余釵抱拳。
此刻余釵才是發覺,周遭幾地百姓已是無蹤跡,當下便是知曉自個兒那位恩公,大抵是早已有過打算,可旋即還是搖了搖頭,將撫琵琶手停下笑道,“不過是個勾欄中尋常清倌兒,想來城中如此數目百姓,若要盡數離去,恐怕也要耗費許多時辰,何德何能先行離去,再說本就是倦了四處躲藏,還請先行護城中百姓盡數離去,不勞替小女子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