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極為古舊,上頭大抵是被不知名小蟲多年啃食,從而變為如此一幅模樣,木屑堆積,已然發黃,窗外有陰沉西風,如何瞧來都是雨勢欲來。
頭戴斗笠的溫瑜很是淡然,端杯盞飲酒,但將酒斟滿過后,卻是先行倒在桌案上數滴,輕描淡寫由包裹中取出枚滿身倒刺的綠葉蓋上,端詳一陣,而后再度抬起杯盞飲酒。
行丁疑惑不解,抬頭看過眼溫瑜,憑眼色問詢。
“江湖里的規矩,若是不放心酒水之中有無人下毒,就使此葉片試上亦一試,這葉片遇百毒皆是能變色,如不變色,大多可安心飲酒無憂,此地之中多半是有能耐的人,江湖上混口飯吃不易,更別說在邊境這等無法度規矩,無官府軍甲的地界,能安身就是很高明的本事,如是不試酒水,一來有中招可能,二來則會被人當成甚也不懂的后生,人皆可欺。老人家身在江湖,難道不知”
行丁的確不曉得中州江湖之中有這等規矩,更是不曉得試酒這說,只得是嘆氣搖頭,“看來姑娘混跡江湖的道行,也比老朽深上許多,前幾日頻頻憂心,倒很是有些多余。”
“倒也算不上多慮,而是近幾日來,大概要收到些信物,”很快黑紗披面,言語聲響也不似女子那般細柔的溫瑜就飲罷一壺酒,也不客氣,伸手將擱在行丁面前的那壺酒取到手上,又是斟滿一盞,緩緩講來,“我心念不強,山上有一個人的物件,能縱跨數國國境,直抵千里,既然是心頭有覺,必定是那人送了書信來,只是不曉得既已成死灰,如何復燃。”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行丁竟是由女子兩眼之中瞧出些復雜意味來,其中有淡漠,且有薄涼,但最為令人惶恐的,還是那瞬息之間的不忍。
“分明已知別人下定了心意,怎么就偏偏不曉得就此止步,非要討來個最為令自個兒斷腸的言語或字跡才好,這樣的人,練劍成不得氣候,修行亦是要被無數瑣碎念頭絆住,連如何做事都未必能學得會,日后怎能成勢。”
明明眼前溫瑜似乎很是瞧不起那位所謂的寄信人,行丁卻是無論如何都聽不出多少輕視意味,反倒是蕭瑟至極。
天外炸響,窗邊多出一道碧綠淺光,也正是此時雷霆落地,晃人二目。
酒館中人紛紛皆是一頓,不過并無人瞧見窗欞外頭方才那道碧綠光華,唯獨行丁瞧得最是分明,方才雷霆閃動一瞬息,溫瑜就已是將那枚通體碧綠得物件伸手攬入懷中,連帶上頭那枚物件也是托在掌中,身手快似雷霆。
溫瑜端詳了許久,最后笑出聲來,將那物件放回包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