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入劍道并不算早,比起那等天資高妙的修行人來,入門已算是相當晚,不過好在數載以來,從來也未曾怠慢練劍,僅有的一遭,乃是身再南公山山腹下那方天地當中,自行棄劍,過后才是撿起。所以接這兩劍的時節,不曾先行惦記同人斗招,而是立身原地,足足由明朗白日,練到日落西山,堪堪停下劍勢,合眼坐下。
卻不知山巔之外,早已有人端坐到樓宇處,拾起玉筷夾起片魚肉來,相當滿意嘗過兩口,松松垮垮靠到椅背處,竟是怎么也不舍得咽下。
所謂修行當中的苦頭,除卻尋常所遇的種種厄難天災之外,尚有這辟谷一談,如是越過四境五境,修為高深,沒準有朝一日就可吸納天地間氣填補內氣,借典籍之中所謂日精月華飽腹,全然已不需飲食,可越是如此,越發是有些不像人。東檐君便是相當厭煩這等滋味,到如此境界,即便是數月成年不食不飲,都未必覺察出饑意渴感,如此過活,尚不如山石草木,故而每日飲食半點不落,今日徒手摸將上來的這尾魚兒,分明是極對胃口,還未等身前兩人動筷,就先行嘗過兩口,頓覺神輕氣朗。
對座鬢眉皆白的冷峻男子搖頭,早已見慣這位東檐君的做派,若說起初還有些膩煩,這如是多年下來,不論是怎么不對付,早已是習慣,瞅著眼前人嘆氣,難得先行啟齒。
“南陽君今日再見那位小友,可曾覺得氣度有甚變幻”
明黃衣的南陽君還未動筷,連著飲酒三杯,也是搖頭。
“比不得那小子,練劍之人無鋒芒,怎可站得住那般高的高山上,沒高手天資,也無高手氣度,這重玄境興許都要將他攔在此地不知多少年,如何能成高手,又如何能叫陣那頭老怪。”
西嶺君詫異,“上次見這少年的景象,始終未同你講過,世上除卻那小子的劍氣之外,我還從未見過那般圓潤無礙的劍意,雖未圓滿,不過倒也全然不似南陽兄所言這般不堪大用,假以時日,不見得弱與那位故人。”
正吞下一口苦酒的南陽君眉頭微挑,投眼掃過西嶺君,見后者神情波瀾不驚,自是知曉所言非虛,故而也顧不得飲酒,起身朝遠山之上望去,眉間紋路隱生,再開一目,緊緊盯著那道身形。
山巔的云仲最終還是起身,前去一旁尋了截枯木削成劍鞘,取出火折燒穿,而后把雙劍分別插到劍鞘當中,取古藤系到背后,緩緩沿山壁向下攀去,但不曾停留,而是一路退到山下,舒緩幾口氣,走到大江岸邊,搭上一位老者所撐的小舟,頭也不回朝大江對岸連綿樓宇市井中去。
老者擅談,從接上云仲就不曾停過嘴,先是問起少年郎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又是問起可否同人結親,大江對岸自個兒村落當中有急著出閣的姑娘,面皮可俊相當勤快,如若是少年郎不嫌棄,自個兒替兩家保媒,定時能湊成一樁姻緣,到那時多是一樁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