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感激這倆字本事就不值錢,”老漢心滿意足咬過口酥餅,瞅著眼前人堪稱木訥老實的面皮,毫不避諱道來,“你我萍水相逢,不過是因閑聊時節扯上兩回兄臺在下,你的感激當真在我看來沒那么重要,都是生意人,哪有什么不給錢就賣酥的道理,需見實打實的穩當好處才愿意付出些盡可能小的價錢,這是人間的常理,再說了,幫不了就是幫不了,你不曉得這些年那小子的經歷,我卻曉得,雖看似一路上艱難得緊,凡遇大事或是困心局面,多半有人站出來答疑解惑封住歧途,久而久之,這人走路的本事低微,早晚要吃大虧,所以就算我有心相助,也只得冷眼旁觀。”
“但你不一樣,有時候破局至關緊要的一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準那小子再出門時遇上你這位做酥手藝極高的人,就能找到最為至關緊要的理由,說足能夠說服自己也好,說是能夠自己找尋出一個解決此事的門路也好,受益良多。”
酥鋪鋪主很想說上一句,說是日后每日送上門去一盒酥,但琢磨片刻還是覺得有些寒酸,大抵這位談吐不凡的鐵匠鋪掌柜的,并不稀罕這酥餅,即便自認做得不差,可如何都不能算什么金貴物件。
老漢歇夠,也將眼前一盒酥吃罷,起身要走,才是想起囑咐道,“云小子那一盒酥就甭替他留著了,反正也是每日送到我那,如今我天天出外走動,自然就不勞煩那小子前來送酥,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怎能還讓他送酥來。”
“要留的,不論云少俠每日買的那盒酥究竟是送到何處,但這是店家與主顧之間的事,做生意的,有時也不光只顧著銀錢,夠用就是。”
前腳走出門的老漢身形一停,冷淡哼哼兩聲,揚長而去。
在城中居住過多年的百姓都曉得,此間鐵匠鋪里頭的老漢,已經有許多年沒出過城,連出門都是極少,還以為這老漢也是位神仙辟谷多年,已不需吃喝,更莫說要出城,每每上門時節,老漢總是赤膊打鐵忙碌個不停,手藝倒是高超,敲一柄新鋤不過半日,但即使如此,城中人對這位老漢仍舊很是不相熟,一位從來不出門的老漢無親無故,如是一方頑石矗立城中,就算旁人想同其攀談閑扯幾句,老漢也極少搭茬,自然也就將別人好心冷落下來,直到如今依舊孤身一人。
但是今日老漢回府過后,卻換上身整潔利落衣裳,手揣衣袖出城而去。
岸邊載人渡河船夫里少了位身子硬朗的老者,老漢隨意打聽時候,聽聞那零星兩三位船夫說老漢已然返鄉,多半是兒女強行接將回去好生頤養天年,忙碌近乎終生,享幾日清福,估摸著是不會再回此地。
終歸是凡夫俗子,豈能料到神仙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