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兩回閻寺關回十斗川時,北堂奉僅耗十日,就親自引人馬朝隘口處猛攻數十回,回營過后被白負己罰禁足一整月,可第二回去到畫檐山下的時節又是如此,險些同盛怒之下的閻寺關分個生死,過后被罰無酒水葷腥可沾,才是堪堪將心思按下,老實駐守不再引眾上山。
正午之后,白負己才悠然邁進帥帳,不出所料閻寺關早已在此等候,昨日歇過一夜,難得神情要略微松弛些,見白負己入帳,起身行禮。
而白負己從來不愿麾下軍卒多禮,擺擺手就坐到正座上頭,舒展肩背筋骨震響,而后玩味上下打量閻寺關一眼,“軍中當屬畫檐山底下的軍眾吃得最好,穿得最暖,怎么這臉色還是這般差,早知此事,晌午時節就不應當將那壇存過幾個年頭的好酒送來,致使如今無精打采。”
“不瞞將軍,屬下已有許久不曾飲酒。”閻寺關苦笑兩聲,從身側挪出那壇青瓦酒壇,又仔仔細細端詳良久,才很是不舍擱到桌案上,緩緩推到神情突然低沉下來的白負己面前,“畫檐山下的弟兄倒不曾吃苦,但卻說不準哪日就要丟了性命,酒是給活人喝的,他們卻喝不著,這么一想,就覺得喝酒也是好大罪過,與其解去心頭結,不如戒酒。”
“其實這般想全然無用,但也還不錯,在那等地界如若是飲酒誤事,動輒就要搭上許多人的性命,不如不飲。”白負己接過酒壇,望望閻寺關越發粗糙消瘦面膛,想起當初閻寺關初入軍中時候不曉得規矩,活生生一位什么也不懂的武生,卻是未動全力就同北堂奉打了個平分秋色,拳中所蘊的力道與內氣修為,使得白負己瞧見都是變色,拳勢若虎狼奔走,山雷滾動,如若非是阻攔及時,大抵北堂奉這等體魄亦需開上兩三處缺口。
而現如今眼前這漢子,已是能獨領一方軍卒,懂進退知忌諱,竟是當真在畫檐山下頂頂兇險的地界站穩腳跟,同頤章邊關中精銳驍勇的游哨騎軍針尖麥芒不落下風,統兵的本事,漸入佳境。
“說點別的,畢竟傷春悲秋,向來是世家公子要勞心琢磨的事,倘若你我這等人也要整日哭哭啼啼借酒消愁,那齊陵估計得被天下人瞧笑話,”不曾贅述過多,更沒什么寬慰言語,白負己向來就是這么個干脆利落的脾氣秉性,如是想說些寬慰話自然會說,如是不想,就不愿留有半分勉強,直截了當道來,“近來聽聞畫檐山上又添兵甲,再者前陣子我憑一筆不大不小的價錢,差人暗自前去土樓當中打聽風聲,倒也是得來兩則有那么點滋味的消息,明面之上十營鑿相持不下,我早年間滲入頤章里的幾枚暗棋,現如今已是顯出獠牙來,散落在頤章各地,京城里那位想來已是憑手段將線報送出畫檐山來,不消多久即可落于我手。”
“頤章有如此亂象,憑你閻寺關揣測,是為何故”
閻寺關思索片刻,蹙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