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白火光從掌中雷騰起的時節,樓上青衫的吳霜亦是有些嘖嘖稱奇,無需甚神通手段,這煙火光的確大盛,怕是相隔幾百步仍能瞧得清清楚楚,銀花飛火,煞是好瞧。
但就是這么漫不經心瞥去一眼,樓下那位穿黑袍的人間五境,卻也是向客棧二層樓上望來。
天底下怕是沒人瞧見過南漓毒尊笑過。
從身在南漓煉蠱養蟬,而后到憑自身本事誅殺五絕取而代之,再到當日身在不求寺外,崩舌彈齒咬文嚼字朝那位天下第一說了個滾字,南漓毒尊名聲傳揚之快,絲毫不遜于當年朝五絕出劍的吳大劍仙,偏偏是這么位少有人能揣測心思,行事無忌手段強絕的毒尊,手握煙火朝樓上的吳霜笑得很是誠心,即使瞧不見面容,照舊能自彎成汪秋水的雙眸里窺見心境。
不知是這陣以來多有虧欠,還是受毒尊照料有加,吳大劍仙本來瞧著后者笑意很是毛骨悚然,到頭來終歸不曾繃住面皮,無奈朝樓下那襲黑袍揮揮手,同樣面露笑意。
傾城蟬乃是毒尊獨有,當日遭那位疑似山濤戎化做的綠衣道人震碎大半,早已傷及根本,若說吳霜負創奇重,劍傷乃是劍王山道人所贈,最重的傷勢則是苦耗許久時日,內氣經絡碎傷奇重,單論根本二字,興許還不如毒尊,多半傾城蟬炸碎沖傷心脈竅穴連同丹田,就如同遭人拗斷本命劍那般,如今仍能立身五境已是幸事,傷勢再重一分,五境都未必可保。而這些時日來盡管這位行事莫測的毒尊受此重創,卻是將吳霜照看得極好,所以無論如何,吳霜都是笑得相當誠心。算將下來毒尊出手相助次數實在不少,僅南公山解圍就前后兩回,更曾出手搭救自家的小徒,吳霜這等臉皮向來厚如城墻的主,都罕見羞臊得緊,同老和尚老道連同故交插科打諢半拿半偷些物件,倒還能舍得面皮,可毒尊這人情實在過大,任憑吳霜如何不去想,都很是無可奈何。
客棧又有客來。
這來人乃是個老漢,腰間歪歪斜斜掛著柄柴刀破斧,也不同小二知會一聲就徑直闖到吳霜屋中,拎起兩枚玉瓶撂在桌前,朝守在窗邊的吳霜冷嘲熱諷。
“這不是吳大劍仙,難得瞅見病懨懨模樣,快讓大爺好生取笑兩句,當初上山搬了半座道觀的物件,瞅瞅這報應不是不到,不過未逢時辰罷了。”
“還沒死吶”病人不病嘴,吳霜從來不是容易招惹的主,見這老樵夫上門,頭也不回罵道,“歲除年關本還真不想開口罵人,奈何您老這嘴著實是忒碎,換成是那老道來,指定撈不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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