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尾黃龍使得可還算得心應手”李抱魚臉上笑意變為戲謔,撤回拂塵,輕輕點在云仲手腕紅繩處,“也對,如今應當叫赤龍才對,生怕觸貧道的霉頭,卻是令這尾赤龍把持住心意,你只需坐到貧道跟前,言行舉止只需憑赤龍的心意即可,到底是吳霜教出來的得意徒兒,精氣神恨不得盡往歪處使,偏偏還不好挑你什么理。”
昔年道首李抱魚境界何其之高,眼界更不見得會比人間哪位修行者低淺,拂塵落在紅繩處,當即就好似是穿骨長鉤牢牢掛住紅繩,硬是將赤龍本相扯將出來,即使是竭力掙動,依舊是抵不住這枚拂塵里所蘊的力道,雖細鱗盡展軀體扭動,也依舊沒能撐住十息的力道,好似被那等鉤贏桿韌且手頭力道收發自如的老釣翁盯住的一尾活魚,如何掙扎脫身,到頭仍是被李抱魚釣起,化成頭幾丈長短的赤龍,色厲內荏張口低嘯幾聲,可最后還是趴到云仲肩上,并不敢向老道遞出神通。
可云仲仍舊安穩盤坐,甚至還隱隱有笑意生出,抬頭坦然望向李抱魚,“很順手,起碼因為這條赤龍,晚輩沒有死在夏松京城。”
“師父說滴水恩情當還以涌泉,黃龍來歷我不知,可既是能令我在兩位四境聯手之下取勝,尋到一條生路,所以不論如何,大概都不能說不好。”
但李抱魚卻是上下打量過幾眼趴到云仲肩頭渾身層鱗顫動的赤龍,摸摸下頜數目不多的胡須,不過旋即又是悻悻縮回手來,不消云仲去細問,這等事多半是那位道童所做,大概眼前這位能力敵靈寶的昔日道首,對自家徒兒也生不出多少脾氣肝火,哪怕是遭揪去不少鬢發胡須,照舊是相當疼愛。
“理倒是不歪,想來吳小子亦是默許你憑這頭赤龍行走江湖,怎么都不算錯,不過貧道還是想多問幾句,既是自身境界不高,何苦要前來大元此地,近些年來大元可斷然算不上太平地界,如今即使三境傍身,又怎能保全自身,瞧這場面赤龍大抵是受損,往后再遇這等場面,未必能保得你性命周全,可即使如此也要前來趟渾水,圖的是什么”老道問罷過后從道觀當中拿來枚玉瓶,遞到云仲眼前,瞥過眼云仲腰間葫蘆,“同你家師父一般也是個酒鬼,不妨憑此酒填補填補葫蘆空缺。”
酒香尤烈,嗅之則覺通體生羽,云仲謝過,而后當真擎起脂玉瓶朝葫蘆當中倒去,而足足有一盞茶光景,葫蘆已滿,玉瓶分量未曾有絲毫變化,李抱魚又是得意笑起。
“想當年你家師父前來觀中偷酒時,眼力倒是不差,可惜這玉瓶貧道歷來隨身帶著,即使不飲,總能嗅嗅其中酒香,自然解憂。”
“飛來峰上的道觀當中金玉齊備,敢說天下再無那等富麗俗氣的道觀,哪怕是摳下兩枚好玉,估摸著也能在天底下任意一地做個頂富貴之人,可貧道并不在意,那即使是居于陋巷,或是居于千尺樓臺上有五音足金人間絕色,那又有甚分別貧道隨身攜著放眼九國都居酒中貴胄的好酒,卻并無飲酒的念頭,所以即使是這酒飲得兩口便能立地飛升,又能如何”
“前輩乃是山間的神仙,言語時多有開解,晚輩慚愧,自認不可及此境,總難以免俗。酒雖未必日日皆飲,但腰間不可無葫蘆,銀錢未必世世可有無窮功用,可有金山藏于觀中,心頭就可踏實些,登門強盜從不會瞧這戶人家心善與否,酒樓小二素來少有能算出我日后能得富貴,于是為結交一人自行擔下酒錢,立在人間之外不易得求心安,可行走人間又何來的容易兩字。晚輩倒是想令人人皆擱下刀兵利害權勢,清凈自在快意走一場人間,奈何人心不盡相同,道理本就是一人的道理,何況道理與舉止從不可相提并論。”
“所以這尾赤龍,還請前輩高抬貴手。”
這番言語落在李抱魚耳中,理應乃是混賬話,但李抱魚卻是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