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這數十騎去后,朱開封仍舊立在原處,有偏將上前問詢,卻是猶豫片刻才開口囑咐,一來遣五百軍卒潛于這數十騎營帳近處,二來差遣快馬送信前去正帳王庭,而后再度沉吟片刻,又令這偏將調集硬弓數十,分列營帳之外,只需不露相即可,但半點不可松懈,晝夜看護衛。
副將自是不解,連忙追問,說這幾十騎的確甲衣血染,有半數負創不輕者,衣袍殘破人困馬乏,大抵當真是承赫罕令前來救急之人,怎么反倒要如此提防,未免有失妥當。
“如是真要前來馳援,或是圖分一杯雪中送炭的美羹,或是另有所求,無論如何都是好事,可若是從對面來的,貿然篤信旁人,倘若作亂,憑如今正西守軍的數目,當真能應對得了”朱開封依舊握住那枚木牌,回身朝副將一字一頓道,“數百載之中大元部從無有此大亂,巍南部近乎全滅,若無城中密道,便險些受人屠城絕戶,你我都是由雄關處回撤之人,當初雄關上下連片尸首已可成山的模樣,如今想來仍在眼前,這七位本該安穩歸老的老卒,多半也已是身死在外,整座正帳王庭耗費多少條人命與各部多少錢糧才苦撐到如今,怎可喪于我手。”
“即便是日后有人提及,說今日守正西的朱開封心胸狹窄小人心思,可大元斷不能毀在我手上。”
副將無言半晌,向朱開封恭恭敬敬低頭行禮。
一位從沒學過排兵布陣行軍馳戰的窮苦人,在大元境內轉戰千百里,終究是從一位才智身手皆低微的窮人,搖身變為一位心思嚴密韜略自然的將才,即便今日事如有后世人修史補漏,遭人指點輕看,照舊是將本該做得事做到盡心。
朱開封一人走到營盤之外,沙場風煙血氣,連同歲末過后反倒不減寒意的長風盡灌入衣甲當中,兩軍陣中尸首無人斂,遭雪遮掩,連綿無斷,如是在兩軍當中高筑河堤,沒來由望過一眼暗紅木牌上的字跡,緩合雙眼。
君不見,古來征戰幾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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