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州曾也有大元倉谷聚地的說法,可惜到此時也已山窮水盡多時。”
劉澹眉頭自從賀知洲開口,便牢牢鎖住,眉宇之間陰沉氣極濃,聽罷良久,才狠狠罵過兩句。
“怨不得胥孟府,我若是統軍之人,既明擺曉得這些位運糧百姓忠于正帳王庭,一時半會難以為己所用,足有萬數之上啊,拎起矛戈來就是兵,放下便是民,何況胥孟府雖盤踞八州之地,而兵馬數目同樣奇重,糧草同樣容不得耗費,平白多出上萬張嘴來,軍糧又該怎么分,如是站到旁人所站的地界,設身處地,怕是誰也當不得圣人。”
云仲從來都是仔細聽起,少有開口,近來好像越發少言寡語,但手腕那條紅繩色澤卻愈發鮮明,兩人不去問,云仲同樣不自行開口,直到三人從五鋒山遮蔽的陰沉霧氣里走出時,抬頭遠望,見高低錯落小山之上,有流火成行,密密匝匝一時鋪滿數座小峰,其勢不下千騎,馬蹄聲踏碎月華白霧,照舊不開口,只從背后緩緩抽劍,劍刃顫鳴。
劉澹覺察出云仲抽劍,再遠眺時,那片勢大流火已是朝眼前而來,不偏不倚,恰好朝三人所立的石山中而來,漫山遍野亂石飛濺,震響聲不絕。
“頭兩日,記得曾有人身死前傷了賀兄馬匹,不妨瞧瞧可曾留有什么印跡,假若猜測得不差,八成是胥孟府兵馬按捺不住,終究是動用了些不起眼的修行人本事,憑此千里逐人。”
賀知洲挑眉,顧不得來勢極快的流火,饒有興致瞧著云仲面皮。
“他人既已將神通動用,偏偏我等就只得忍著”察覺出賀知洲戲謔神情,云仲當下亦是淺笑兩聲,兩指捻起。而三人中唯獨劉澹遲遲不解,很是想從中說道幾句,但又是抹不開面皮,瞪起揣著明白裝糊涂的兩人。
正帳王庭軍中皆知岑士驤出身算不得高,可戰事到如今地步,卻從來無人瞧不起這位常年在外事游牧的武夫,更何況正帳王庭從起初頹勢,強撐到眼下光景,可謂一步邁錯萬劫不復,然而近乎是憑岑士驤一己之力,臨陣變招數次,才艱難撐至如今。既是擇選這三人擔起斥候大任,總不會令這三位修為高深的主大材小用,剩余幾位斥候將五鋒山與姑州以北敵情探查殆盡過后,就是這三位稱不上餌的魚餌,穿昔日糧道,沿五鋒山布局造勢,請君入甕的一步殺招。
千騎卷山,而已成勢,劉澹都是掂起呂公神臂雙刀肅然而立,但身側云仲與賀知洲兩人,好像并未慌亂。
既然令三位立身三境朝上的修行人當餌,當然是要釣上幾尾肥魚才劃算。
前有千騎開道,而遠山外更是有山海勢趁夜色掩殺而來的上萬兵馬,此時跟隨燃箭火光齊齊盡出,直奔五鋒山外石山而來。而三人背后同樣有不下數千騎從亂石山中殺出,金鼓震天,一時退霧遮月。石山后有岑字旌旗當即招展開來,即使是霧氣尚濃,借無數火把松油映襯之下,斗大岑字依舊隨風舒展,吹角聲響徹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