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雁唐州,或是釣魚郎這一行當”
面皮生得如同空夢里店小二一般無二的小二,茫然撓撓頭,亦是惶恐,還當是這碟魚兒惹得這兩位客爺不滿,可云仲所問著實不知,只得連連搖頭,說并沒聽過這地名,更是不曉得怎還有釣魚郎這等營生行當,算起來這魚還是自己閑暇無事時隨舟船外出釣來的,直等拎到客棧灶臺處依然活蹦亂跳,客棧里頭請來的庖廚手藝,多年來都相當受鎮內外生熟客夸贊,應當無甚差錯才是。
直到小二狐疑離去過后,云仲才是緩緩呼出口氣來,接連飲下三兩杯盞烈酒,抬頭沖挑眉地劉澹笑笑。
“你是云仲”劉澹也吞下口烈酒,擰起眉峰笑盈盈先向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去。
云仲點頭,搖頭,最后還是拿起竹筷,從劉澹眼前搶去塊雪白魚肉,擱到嘴里,口齒不清含糊道,“能有什么分別債主仍是我,只不過我的寨主另有其人罷了,都是兩位不能在人間無債一身輕的苦主,苦主是修劍不成轉而修陣,修陣又不成的云仲,還是做過好久年頭乞丐的劉澹,其實都沒什么差別,使盡渾身力氣照舊躲不過償還二字,你還的是人情,我還的也是人情,同病相憐。”
從來未曾瞧見過云仲這般灑脫神情,劉澹自然是有些咋舌,只是觀瞧眼前這位狼吞虎咽,同自己搶奪那碟雪白魚肉的年輕人時,每每都覺得,這位云仲
雖說是吃喝落座時節很是隨意,但瞧著更順眼些,舉止言行,毫無高手風范,只不過手腕紅繩暗淡些,可不曉得是出于什么緣故,覺得這年輕人更鮮活些。
但當要細問時,劉澹又是及時止住,嘆氣望向外頭格外叫人覺得呱噪的細雨,杯盞不停,但醉意無端就平復許多。
眼下看來原本那位相識已久的云仲,著實不是尋常來頭,倒也曾聽聞過人間修行道,有折損陰德狠辣卓絕的神通法門,蠱人心奪其殼,到頭來鳩占鵲巢,反而排擠走本來神魂,而令自身容于軀殼當中,當今以劉澹看來,多半此等能耐本領,亦是用到了眼前這年輕人身上,有心尋根問底,有心相助,但掂量過那位的修為,心思一時又淡將下來,何況所欠人情,倒真不曉得是欠誰,從長計議的事,在劉澹看來皆是無需細思之事,無奈之下,只好閉口不言。
反觀云仲風卷殘云,很快吃罷一扇魚肉,手腳頗為利索翻過魚身,竹筷翻飛,將近一整條魚吞到肚里,飲過兩壺烈酒,暢快靠到座椅處,心滿意足。
“其實不需兄臺過多照應,早先兄臺打算從陋巷中走到外邊,是有人相請,還是有人解去心結于在下看來兩者皆不是,兄臺自己要走出那處陋巷,所以就這么淡然走出門外,未必有什么道理,更未必有什么契機,而是本就想走到外邊來走走。我既選的這么一條路,
當初已能預先知曉今日處境,受人所制,同樣心中有數,當有今日境遇,無非自身修為不濟事,每逢有難,過于靠旁人富貴。”
“今日為斷念想而來,所幸還算守約,因此才是將軀殼暫借,不日歸還,到那時還望兄臺擔待。”
長街落雨,劍客像是在說一件于己無關的小事,哪怕劉澹始終盯緊對坐之人那張臉面,想要從中窺探出些許勉強自嘲來,但都是一無所獲,那張少年意氣漸磨去,僅余灑然無謂的面皮上,難瞧出什么少年郎時節正好,縱馬游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