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固然是更中意你些,但畢竟這是在皇城宅院當中,一主一仆,倘若是不怕旁人聽了去,自然可以隨心隨性,我不攔著,可萬一讓人聽了去,有些話即便是真
,傳揚出去,亦不是回事。”
“外頭桃柳肥碩,我自然是從來不理會,但既然相公要做做樣子,這株桃樹就砍不得。”
說罷婦人徑直轉身,回了正堂,反而是院中挺胸抬頭的女子,諷刺挖苦被三言兩語輕飄飄攔下,一時很是有兩分慍色。
還未過晌午,石崇依舊遲遲未歸,不過府上卻是來了位頂年輕的小廝,同一位憑寬厚黑袍遮擋住面龐的老者。之所以言說是老者,乃是因其腳步稍有蹣跚,不過根底依然穩當,且那位年輕后生,雖是伸手攙扶那老者,但不自覺就要慢上半步,跟到老者身后。
有人闖府,婦人連忙將一件孩童衣裳收起,藏到身后,遲疑片刻還是將頭仰起,朝眼瞼輕輕揉了兩揉,隨后才是不緊不慢起身,正巧迎上闖門而來的后生與老者。
“二位登門,是有甚要緊事說來不湊巧,相公才前去外頭應承皇城中雜事,并不在府中,如若二位當真是有要緊事,不妨先行飲茶,再等候一陣。相公雖不是身居要職,倒也是常同京兆府中貴人大員往來,耽擱些歸家的時辰,還請莫要焦急。”
“倒也無甚要緊事打攪夫人,不過是要趁此時,前來打攪,詢問些小事。”朝榮安先行開口,那老者倒也干脆,將黑袍掀起,平視眼前這位模樣極為憔悴,五官面皮卻生得極好的婦人,微微點頭。
頤章老圣人的眉眼模樣,任誰人都能認得
。
婦人當下就要下拜,卻是被朝榮安攙起,刻意向正堂外望過一眼,“圣人私訪,不宜有過多人知曉,更何況先前府邸外,在下亦是聽聞夫人同那女子對談,既有如此人身在府中,最好還是收聲,圣人寬厚,并不會追究什么繁雜禮數。”
婦人屋舍在府邸最角落處,甚是狹小,眼見得夏時將至,時有返潮,屋頭屋角皆有苔痕,擺設更是簡陋,除卻桌案與兩張長椅外便是床榻,銅鏡落灰,胭脂匣上頭,亦是有奇厚重的一層塵灰,其余地界倒皆是干干凈凈。老人坐到長椅處,突然很是狐疑婦人這些年究竟是如何過活的,似乎除卻這一方供下人居住的狹小屋舍外,再也不曾有他物相陪,倒是朝榮安眼尖,瞧見婦人身后那件孩童衣裳,不動聲色朝老人投去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