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中意飲茶者,有中意耍錢者,尚有余錢而賊心不改者,喜入青樓,但聽雨者歷來最少,其中原由,大抵是因聽雨既是空耗時日,又不可打點權貴生意往來,既無人有此雅趣,行路匆匆,就當然不曾有幾人樂意前去做此等費力不討好的舉動。
韓江陵撐傘踏入布武茶樓,不出所料,茶樓當中生意冷清至極,唯有兩三桌來客,于寂靜茶樓二層樓處劃拳耍錢。
小二無精打采迎上前來,問過韓江陵有無馬匹需地界安生,不過只略微打量過兩眼,就知曉了個大概,于是言語再度怠慢了些,而待到韓江陵出言,要尋自家掌柜的時節,小二才是蹙眉打量過后者兩眼,旋即才是匆匆離去,同自家掌柜報信。
“小哥瞧這連綿大雨,不妨登樓一敘,總歸是我等幾人耍銀錢,倒也無趣,恰好難得有生人登門,同我等幾人耍上兩手,恰好打發這無趣時辰,眼瞅落雨在即,小耍兩手,算是怡情。”二層路處有位漢子瞥見韓江陵踏入茶樓,同其余幾人挑挑眉,旋即就朝樓下招呼,且是有意無意向韓江陵手腳處瞥去。
但未曾料到韓江陵并不曾推辭,而是將傘撂到茶樓門前,由懷中摸出些散碎銀錢來,大大方方落座。
想當年教韓江陵拳掌的,乃是位面皮如同耄耋,而須發皆烏的古怪人,聽聞旁人說,是從城外偷逃入城的武夫,年少時節因打抱不平,觸過幾回城中律法,才將此人逐出城外去,當中真真假假,究竟是觸犯何等律法規矩,有何等冤屈纏身,則無一人能說出口來,仿佛是韓江陵無端得了這等本事,受這位老武夫高看兩眼,就顯得自家兒郎不如人,因此才是有如此多的流言蜚語,雖不曾落到韓江陵頭上,卻如何都不肯繞過那位老武夫。
其實如此多年過去,說到底來連韓江陵都不覺得此人有多高明,拳腳架勢倒不差,但分明是有甚隱疾,當年韓江陵偷學拳腳時節,那老漢總是要翻過府邸墻頭趁夜色而來,但回回翻身落地,都不甚利落,更是同傳聞當中武夫俠客那般利索的身手,扯不上一絲一毫的干系,不過傳授功夫倒是盡心盡力,僅是拳掌一道,就同這位自個兒相當看好的后生傳下足有六套,招招狠辣凌厲,偏門搶攻奪取先機,更是無招不用,掃要害打七寸,蛇行虎撲,最是陰損狠辣,不過到韓江陵手上,卻是相當游刃有余。
那兩三桌漢子連輸過十幾手后,在韓江陵眼前的銀錢數目,就很是有些奪人兩眼,而原本那些位散漫漢子,神情亦是由散漫寡澹,變為橫眉立目,每到其再勝一場,大多都是兩眼通紅,死死盯著這位無端而來的男子,當中自有唬嚇意味,亦是有兩分不解。
分明是一位瞧不出甚身手的而立之年尋常男子,怎就有膽量連贏十幾手,且依舊有膽量繼續續場。
興許這十來位漢子皆是好奇,韓江陵到底有何依仗,可懷中銀錢漸漸稀少,亦顧不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