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直到當今有這般氣魄壯懷者,僅有權帝一人,即使連年以來行將就木,卻是始終不容天下數國小覷。
三十二門中,有北落師門,但地處甚偏,皇城百姓進出,極少有人自這處北落師門通行,可落在袁淳當下所見,此北落師門,連同天象之中的北落師門,皆是甚為虛暗,可惜遲遲不敢斷言,終究是關乎頤章一國氣運事,不得馬虎大意,因此通宵達旦耗費心意甚久,勞心費神之下,再難維持心思推演天機,險些昏睡過去。
袁淳心思稍散,老監正就有所覺察,但不同于往昔時日,以往時節,多半老監正惜才,總是要和顏悅色同袁淳交談,此番神情卻甚是肅然,使懷中細竹敲了敲袁淳頭頂,而后自顧離去,坐于官道外一處平石處,而后才是看向垂頭喪氣,很是蔫頭耷腦的袁淳,示意后者席地而坐。
難得袁淳新換上身靈臺郎的衣衫,乃是頭前兩日在宅院中尋來,自如山雜物里好容易取來這么身整潔干凈衣裳,如今瞧見老監正示意自個兒席地而坐,當即很是猶豫,磨蹭半晌,還是不愿坐到那方平石處。
老監正卻是不加理會,自顧坐到平石處,甚為太史監監正,雖俸祿甚厚,但穿著打扮,歷來干凈簡樸,一身監正卦衣已顯古舊,單單瞧上兩眼,就曉得漿洗過許久年月,然而老監正從來不曾在意,僅是言說占卦巫蠱行當,如何都
能厚著臉皮說是半個修行道中人,本是身外之物,何苦終日求那份顏面。
“連我都算不出,你這身衣裳,究竟是從何處尋來的,大抵算計往后十數年是否能風調雨順,都比這容易太多。”
已至拂曉時節,天色卻依舊昏沉沉,不見丁點旭日將吐端倪,遠空濃云勝似千軍萬馬。
每逢大事將臨,天象天景,亦要一同趕來湊上些熱鬧,雖不見得有甚道理,然而在堪輿求道,揣測吉兇的行當而言,這等場面,多半見怪不怪,但此時天景,著實令早已習慣足不出戶,一向不愿抬頭的袁淳頗覺心底寒涼,分明夏時未過,冷風蕭瑟,天涌異相,最是折騰人心念。
“沒怎么穿過整潔衣裳,自然不舍得這身衣裳染塵,不曾見過遍地烽煙,人比草賤的戰時景致,亦自然會覺得,斷然不會有那么一日,往往人們都因僥幸二字,能蒙混過一生,而又因僥幸二字,總覺得能信過自個兒運氣,趕不上烽火狼煙的時局,但我等算計天公心意的,又豈能不知分久必合的道理,只是在這分合間,涂炭生靈,錢糧易主,權勢轉變,更勝過天數無常。”
老監正身子骨歷來相當硬朗,少有頹色,更不會有將雙肩耷下的景象,從袁淳懵懂自那處皇城外道觀輾轉去往太史監后,老監正猶如山岳,照拂整座太史監中人,尤其是行事最為荒唐的袁淳,最應當承老監正恩情,
可卻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老監正壽終圓滿,應當如何消受。如今袁淳抬頭時節,卻只見老監正神情落寞,坐到淡霧之中,不去回頭看濃厚云霧,而是看向皇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