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賀早已坐到高處,瞇眼朝城下那道玄甲軍陣看去,但兩眼精光閃爍之間,渾然不似是在尋思什么好主意,反倒是盤算著如何能從中尋出些破綻端倪,直到林陂岫氣喘吁吁走到高處同樣坐下,才是自言自語似道來,“本以為玄黃重甲,雖是堅固無雙,難求敵手,但卻差在其笨拙不堪,盟約不立的時節僅有的幾場敗戰,亦是因其過于苛求軍勢,加之重甲不便,小股玄黃甲才遭火攻而敗,可如今看看,似乎那身玄黃甲數十年不顯人間,背地里能工巧匠怕是耗費無窮功夫心血,將這身玄黃重甲,改得甚是完滿,哪里還有什么行路不便的瑕疵
。”
林陂岫甚知賈賀此人精明,自早先起在京城的時節,這位主兒就頗有幾分名聲,尤其征討馬賊流寇此事上,以少勝多,憑心思算力勝戰的舉動,就是層出不盡,即使是早年間少讀兵書,照舊能依其虎狼似陰險狡詐的心性算計,將一場戰事從頭瞧到尾,攜小眾兵馬游斗纏斗的本事,并不見得遜色于那等有名有姓的將才。這話從賈賀口中說出,如今的玄黃甲,怕是當真無甚缺漏,遭數代能工巧匠修改甲胄,又擇選膂力生來甚是高強,身手過人者層層擇選,頤章玄黃甲雖久不顯世,然但凡現世,多半亦要揚名。
不過林陂岫卻是遲遲不曾相通,分明已是有定數之事,何苦要將蟄伏多年的玄黃重甲,顯露在皇城一地,相比于戰事起時,再驅玄黃甲,使得敵手措手不及,興許才是上上策,不過此番布局,自有圣人道理,林陂岫自認心境圓潤通透,卻仍需思量一陣,才略微從中琢磨出些深意。
天子城頭下,陰云滾滾,已大有再難遮掩的勢頭。
大皇子駕馬而前,身側乃是位陰柔男子,身后數千玄黃重甲,盡數簇擁上前,星斗拱衛。
在城頭數十年未曾現世的玄黃甲軍勢,照舊是禁不住緩緩退身,連馬匹亦是在沉悶齊整腳步聲中漸漸驚惶,一時不敢上前,而是緩緩向城門退去
,僅剩一位二皇子回過頭來,神情復雜望向催馬而來的兄長。
不遠處護衛城門的賀川劉七胄,卻只是漠然立身原處,令軍甲收攏,不再有半點動作。
未滿一炷香時辰前,朝榮安自皇宮中出外,滿身縞素,共皇城眾臣一并登城頭而來,將遺詔公于天下。
頤章當今天子權帝拂曉崩殂,遺詔早立,立長子為嫡,定日登基,二皇子遠赴茶棠郡,憑皇戚為貴,受封西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