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負己端杯盞,搖搖晃晃坐到閻寺關身側,兩人并肩,不過卻是相當詫異瞥過漢子一眼,挑了挑眉,“怎的,起先記得你甚是海量,怎個如今卻不給本帥留面,橫豎是滴酒不沾吶,是先前得罪了閻統領,還要咱躬身行禮賠個不是”
“卑職豈敢如此。”閻寺關知曉身側人是誠心逗趣,而閉口不談關乎己身返鄉一事,此間多半有其道理,既然白負己遲遲不愿言說出其中緣由,既是身在軍中,必以帥令當先,故而遲遲不肯提及此事,因此雖有焦急心意,卻并未明言,而是將一枚石子隨手扔到十斗川外,轉頭望向白負己那張飲酒之后,白紅交錯的面皮,“有些話自然輪不到卑職講,然而見大將軍終
日泥醉,日日酒宴,總是難免想到些事,因此不曉得是應當如何講來,才顯得卑職進退有度,巧言相勸,因此在此地盤桓等候,卻遲遲尋不得解。”
仍是同往日一般無二,但閻寺關那張堪稱呆板木訥,略有黝黑的面皮,如何都令白負己覺得很是好笑,但無論白負己如何笑得前仰后合,從始至終閻寺關都不曾流露過一絲一毫笑意,也無甚氣惱慍色,只是等到一旁的白大將軍收斂住大笑,才將所言之事緩緩道來。
想當初畫檐山外壁壘還不曾穩固時,閻寺關就初入軍中,有幾位年歲相仿的前輩袍澤提攜,才是略微知曉應當如何謀生,固然閻寺關已算是魚躍龍門登時化龍的修行中人,可初入軍時,半點保命的本事心眼也無,只識雙拳掃開陣前,幸虧只是同流寇馬賊周旋,因此才不至于有甚不妥,并未負創甚重,但在畫檐山這座石山營還未建妥的時節,畫檐山十營鑿隘口內的頤章守卒,近乎是不需耗費吹灰之力,即可將齊陵來犯者盡數誅殺,而頤章兵馬甚善游斗,且往往此地隘口有老卒坐鎮,如此就愈發難以對付招架。
可也正是因這幾位同鄉袍澤的緣故,閻寺關才在極其短暫的時日之間,精修刀馬,知曉如何避讓鋒芒,知曉何時進退,學來身如何于沙場明爭暗斗之際,找尋生機的本領,但這數位前輩袍澤,皆是先后死于十營鑿近
處,即使是閻寺關有潑天本領,照舊難以施展搭救,曾生生瞧著幾位袍澤葬身馬蹄箭雨當中,僥幸搶回兩具尸首,但皆已然是面目全非。
當年白負己就是憑借甚多兵卒,生生將十營鑿中的頤章兵馬拖住,擺明欲要同其爭奪十營鑿隘口,但明面如此,近乎是白白撇去兵馬性命,暗地卻是將那座石山掏得空空蕩蕩,才有往后長久對峙,能借此地安身,始終牢牢鎖住整座十營鑿隘口,不曉得耗去多少性命,生生將本該牢牢受頤章把持的畫檐山,頭上無端多出一柄頂是鋒銳的懸劍。
“大將軍布置,解去齊陵多年心結,自是極好,整一座齊陵南路固若金湯,莫說是一時難以逾越,恐怕往后畫檐山變化,就在將軍算計里,想來我那些位前輩袍澤,泉下有知,必是要頓覺心寬,縱然到閻羅地府,照舊勾肩搭背,昂首而行。”
“但大將軍,別忘天下之事,還未到有個定局的時辰,飲酒取樂,理應同軍中無甚瓜葛,是也不是”
這次換到白負己愣了愣,看看自己手中酒壺,又掃過閻寺關那張常年木訥呆板,直到此時也瞧不出甚喜怒的臉上,竟是苦楚笑笑,飲下最后一口酒,酒壺撇去山間。自從踏入這座朝堂走到如今,白負己可謂順風順水,既有不算低淺靠山,亦是觸類旁通,無論行兵布陣還是朝堂里同那些位靠文墨做事的老狐貍斗法,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