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于城北布下統共八座大陣,近多日以來近乎是將本就不甚厚實的內氣揮霍一空,再無一絲一毫剩余,權為探查胥孟府中兵卒議論言語,而倘若是其有殺心起,則是暴起發難。可如今八座大陣,霎時間消散去一座,毫無半分煙火氣,不似是有人破陣,反倒像是驟然之間煙消霧散,既無端倪,也不曾有什么驚人內氣流轉,就是這般平平無奇,化為塵煙。
城內早有高手,早在云仲預料當中,單單
是那位裁衣鋪的老嫗,或是那座鐵匠鋪里的老鐵匠,皆是如此,尋常鐵匠又怎會持有那方本就已是氣勢不凡的劍胎,哪怕是有不世高手,又怎會將劍胎寄存到那位手藝實在平平無奇的老鐵匠手中。可這兩人想來便是居于南城,并不常去往北城走動,更何況那位老漢依然是從鐵匠鋪老漢手上借來劍胎,即使早年間無半點交情,如今也應當無過多敵意才是,出手破陣,未必是此二人所為。
如此想來這座瞧來甚是狹小,百姓世代皆憑鑄鍛刀劍衣甲度日的邊陲小城中,倒確實是有許多高手。
譬如是裁衣鋪中老嫗,鐵匠鋪內老鐵匠,尚有位成天渾渾噩噩,遭人斷去半掌的老漢,僅是憑這三位的境界,在這座山蘭城中,已然算得上是駭人聽聞,何況如今還有位暗處的高手,云仲自是不會妄念自身本事高明,那八座大陣即使是掏空心力內氣,亦是照舊算不上什么高深莫測的手段,如無赤龍紅繩,自身境界亦不過堪堪躋身三境,陣道修為雖有精進,可也全然比不上自家師兄或是溫瑜,并不足三境那般高矮,于是破去此陣之人究竟是有何等本領,一時更難揣測估量。
外物依仗是福是禍,歷來自古修行道內眾說紛紜,連吳霜都言說,仰仗外物乃是小道,修行一事最終還是要歸結到己身二字,倘若是成天憑那等外物或是旁人,強行撐起面皮本
事,早晚一如鏡花水月,瞬息皆空。
顏賈清曾言黃龍甚好,但萬萬不可多有依仗,倒是可將其座位砥礪磨練心智心念的物件,只在迫不得已時動用,云仲自問,動用黃龍的時節當真算不上妥善,更何況這黃龍轉為赤龍過后,當真能夠壓住天下四境的高手,動用時節,就越發隨意,最終險些為赤龍心神鳩占鵲巢,落到那等險之又險的境地,已然算是有違初衷。
但有這么枚物件能保自身無憂,留有立命拒敵的一步棋,著實是不差。
人間五境近乎是有數,然而這枚紅繩卻能安安穩穩占住同五境近乎齊平的高矮,不可謂不安心,何況誰人又能想到一位三境的劍客,手腕紅繩,竟然是掩藏有不下于五境修為的外物,故而出言行事,自要多出些底氣來。
“小小年紀起得倒是早。”斷掌的瘸腿老漢最是精通遁術,因此上山時節悄無聲息,轉瞬就落到云仲身側,同樣是松松垮垮坐倒,雙臂撐起身子,朝初才扯起朝霞的群山外看去,不過不多時就想起件事,瞪眼瞅一旁云仲,“昨兒個飲酒時節,你八成是踹過老子幾腳,甭看那時候醉意深重,可念頭還是通暢,并不曾有忘事,同老前輩施展如此舉動,當真是該打。”
往往這些位酒中客卻酒量不濟,都要尋出這么個理由來,言說雖是醉意深重如登云頭,模樣相當之狼狽,第二日往往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