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在城中略微久居,就能知曉城北有許多樂師常寄住到張王李三家空閑府內,閑暇時
節著實很是閑暇,而忙碌時節,無非是有那等同生意路間有牽連的各地達官顯貴來訪,自是要鼓瑟吹笙通宵達旦而燈火不歇。可最起碼來那些位從各地而來的樂師,很是受這三家重看,除卻有月俸之外,且時常有賞錢分發,再者是有寬敞富麗府邸可居,自己則是全然不在這些位樂師之列,只是待到人手略微不足的時節撐場,或許連琵琶弦都未必需撥弄,就可取來零星銀錢,供日后吃喝。
在山蘭城中饑一餐飽一餐的目盲琵琶客,許多人都知曉此人,更何況是自幼在城中過活的姜白圭,生意間的客套話,倒著實是不甚對脾性胃口,所以連點頭這等細微舉動都未坐,只是平平靜靜坐到原處,將那對相當空透的眉眼朝云仲方向望去。
「姜兄,這位一來不是生意場間的人,二來也非是什么純憑琵琶技藝過活的尋常百姓,」云仲將面皮從粥碗處抬起,瞥過眼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不悅的目盲琵琶客,苦笑兩聲搖頭,「姜兄先前言說,是要憑我相助,才可得此城局勢扭轉變遷,算是問錯了人,這位兄臺的本事,要比我高許多層樓,約莫有多高,在下亦是不知,但一定是好多層那般高。」
姜白圭皺眉,云仲點頭。
「大抵,是比窈窕棧比起窈窕樓那般高矮,或許還要高些。」
姜白圭是何等伶俐的心性,聽聞云仲這番話,自是知曉當中風雅義,登時再度看向身邊這位看似很是尋常的目盲年輕人時,一時肅然起敬。
「別的姑且不說,你那枚劍匣當真是不錯,不湊巧的是里頭并無佩劍,如是依照那劍匣的品相威風,你也遠不該僅是這般境界,而內氣更斷然不會如此錯雜無章,不曉得你乃是出自何等師門,劍氣劍意應當是甚好,但畢竟對招時節,不單單是劍神劍意相爭,往往差之毫厘就足夠身死數回,行氣運氣的手段法門,內氣可否精純無礙,皆是至關緊要。」也許是這白粥合乎琵琶客的口腹,才是堪堪將言語放緩,聽來倒是閑扯,但著實是找尋出云仲最是欠缺處,盡數道來不曾遮掩。
此事早在山間的時節,吳霜就曾淺提過數次,但奈何遲遲找尋不來解法,畢竟如是單論云仲生來經絡那等慘不忍睹的狀況,連南公山的門,都未必足夠踏足其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是一身劍意日趨圓滿,可經絡一事,繼秋湖沉眠丹田以底過后,就再也無甚解憂的良方。
「非是師門之過,而是生來經絡似野草駁雜不堪,自是無變轉休整的契機,大致人間到如今也無這般能耐的大賢,可奪取天地造化,修我經絡大竅,故而也只得是如此勉強為之,單借劍氣劍意,勉強對敵。」
但琵琶客卻是有些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