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此多年來,這客棧中的小二從來都是跟隨姜白圭討口飯食吃,大多是外來別地之人,既無手藝,又要市場被城中人排擠,于是掙口飽飯就是難上加難,兄虧是同這位姜公子混飯吃,才能勉強養家糊口,在此城中安心落戶,但直到如今尚不曾婚娶,連窈窕棧掌柜那等近乎不惑的年紀,都是尚不打算婚娶,一來是尚且覺得家中并無銀錢,而來則是因這位姜公子從起初就言說,跟從自個兒興許得不來甚大富貴,不過卻是總要惹禍上身,因此這些位客棧中的伙計,與城中從未見過,但仍舊同姜白圭交情莫逆的主,皆是不曾婚娶,免得落下甚把柄。
有這份心思,大抵當真能成事。
站在窗前的姜白圭怔怔望著這座秋雨籠罩之下的山蘭城,千絲銀線,竟一時扯出連綿雨幕,遮人視線,既望不穿外界,同樣是望不穿人心算計,甚至有時連自個兒模樣初心都是容易忘卻個干凈,多年后山蘭城究竟是要多出個姜家,還是再無這等魚肉百姓從中強取豪奪的大家,估計誰人都算不到。而這重中之重,又是與大元干系甚重,究竟是正帳王婷起死回生,重掌大元,還是胥孟府憑借那位名聲近來在天下相當響亮的病書生,再逼至正帳王庭近前。
天下興亡,鼙鼓動地,偏安一隅雖不見得能名垂青史,但也是尋常人難有的福分。
掌柜的不知今夜為何也難得安眠,先前就聽聞樓上推杯換盞聲響,卻是遲遲站在門前,未曾去攪擾姜白圭沉思,但實在是站不得許久,會身打算下樓的時節鬧騰出些許聲響,被姜白圭聽見聲響,叫入屋中。
「公子,秋時最是修養心肝的時節,如此操勞,恐怕身子抱恙,難得再度展開架勢,可千萬莫要因身子不濟耽擱。」
掌柜的偏款胖,而姜白圭纖瘦,聽聞這話笑著擺擺手,「不打緊,只是這秋雨夜涼難得看兩回,自然是不可錯過,本來這秋時就斷然不能得個零星安生,當然是要好生觀瞧,才算是不甚怠慢秋光。」
「公子還要瞞我作甚,分明是擔憂那位云少俠究竟可否將這頭一場陣勢鋪得平坦,但倘若是連此事都要提心吊膽,往后扳倒那三家,豈不是還沒等到做,就要將自身嚇得心驚膽戰,古來成大事者往往心思縝密而自能應對,能稱胸有成竹,方可行大事,倘若公子還未成事前先行提心吊膽,其余人豈不是要過得更為艱難。」
「山蘭城周遭百千山川皆可倒,唯有公子不能倒。」
這位掌柜從來都無甚逛街聽曲的喜好,所喜唯獨不過是翻書,且是翻書奇快,卻是生來有些過目不忘的能耐,無論出謀劃策還是從中周旋調解,皆是上上的天資,最是得力。連姜白圭都可放心將酒樓事宜或是同那些位前來酒樓的各方權重者攀談,皆可放心交到此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