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一行人恰好此時入城,漸次向北,愈發覺得這朝露節,倒當真是盛況空前,直到行至北城城門時,才略微停足。
城門外有幾位壯漢,正輪流朝一位衣衫破爛的瘦弱人拳腳相向,踢得土灰震起無數,但一旁圍觀之人,卻盡是冷眼相加,時常還要有人補上兩腳,奈何那挨揍的瘦弱人始終不曾吭聲,很快便沒了興致,將這人隨手扔到城門外土中,就紛紛離去。
云仲下馬上前攙扶的
時節,這人已是閉過氣去,直到云仲伸手在額頭面皮處點過幾指,才是緩緩吐出半口氣來,分明口中枯黃葉片挨揍時吐出大半,醒轉頭一件事,就是顫顫巍巍從懷中又取出幾枚來擱在口中,朝云仲費力笑笑,咧開滿口黃牙。但分明是在笑,眉眼里頭并無半點笑意。
這人自報家門,言說是北煙澤老卒,既登不得邊關,就憑運送身死者當做營生,倘若是有些尸首血肉留存,家中尚有人的,便送到家中,遞上幾尺白綾些許銀錢,當做是體恤家室,倘若是實在殘破,甚至連尸首都不曾留下的,便就地在北煙澤關內,掘個衣冠冢出來,姑且算是記下名頭,不曾白死。
“這頓打挨得不冤枉,按說人家城內大喜佳節,咱這不吉祥的主,應該是遠遠繞開來才對,奈何這兩位袍澤家住到南方,腳程不近,總要早點送到才是,或許瞧見尚能窺見面皮的尸首,家中人還能有點寬慰不是。”
分明僅有不惑年紀的老卒,將被人廝打到露肋條的衣衫裹起,抹去兩把口鼻處淌出的血水,朝云仲擠出來個很難看的笑臉來。
“畢竟北煙澤有幾次不曾守住妖潮,叫百姓記恨上,也實屬是情理之中不是挨頓打能放行,那就是最好不過,咱北煙澤的漢子骨頭硬著嘞,松松筋骨也不妨事。”
天色將晚,城中的煙火爆竹映亮霧氣茫茫天穹,也照亮老卒半邊傷疤交錯
的面皮,笑意相當誠懇,可云仲如何都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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