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年紀,兒女初長成,紛紛去往別處將渾身本事用出,自家的夫人能時常耍些小脾
氣,如何想來,都是相當能令人樂呵的一件事。
所以本就酒量已然到頂的兩人,又是推杯換盞多飲過兩杯,紛紛趴到桌案處,外頭乃是連綿不絕冷涼秋雨,兩人近乎是抵首而眠,早年間所謂種種舊怨,早已是無影無蹤。
但終究是躲不過應當來的報應。
兩位掌柜夫人還未等這兩人面前的溫酒放涼,就是前后找尋過來,瞧見一壇酒竟是耗去大半,僅是三兩碟小菜為引,雖有心當場將自家這位丟人現眼的相公扯耳拽回家中,但終究是礙于面子,兩兩落座,瞥向自家相公的時節,就又添過兩分薄怒,可到頭來也未曾做過什么,而是將手中的軟毯蓋到各家相公背后,抬頭向應當是日出三桿時辰里,卻是陰沉沉的天色。
此時恰好是北煙澤邊關失守第二十八時辰。
遠在北煙澤外至北城中,已是有些許邊關中人來援,有人催馬而來,有人單是憑早已力竭的雙足,馳援數城,終究是緩過一口氣的北煙澤邊關,開始沿妖物方向紛紛出拳,其中最先行開路者,并非是駐守北煙澤邊關已然力竭的數位高手,而是后到北煙澤,尚留有些許氣力的云仲一行四人。
琵琶客近乎是將那枚看似不甚瓷實的琵琶絲弦盡數崩斷,才是在殘存未曾離去的妖潮當中找尋出這么一條出路,生生殺開條坦途,如今雖也同幾人連同北煙澤邊關百數兵卒,加急趕往至北城內,劉澹尚有天璣石護身,自是拎神臂呂公在前沖殺,甚至楚辛都已是舍生忘死,不曉得誅殺過多少妖物,眼下雖是身心俱疲,仍舊有這么一口氣撐起,因此遲遲未曾力竭。
殘垣斷壁,處處心驚。
赤龍滿身內氣盡數消逝一空,近乎皆是借與身在北煙澤關外的高手,殘存內氣,已是所剩無幾,好在尚有一身劍術傍身,仍舊可隨劉澹眾人沖殺,清理數城之間的殘存妖物。
單單是鹿家,數目足有兩千余的私軍家丁,連同鹿家大半本家之人,僅剩十一人,即使是算上身在石穴,已無甚力道撐起身子的鹿垂等人,鹿家殘存之人,不過數十。單至北城一處,除尋常百姓外,鄉勇私軍家丁,已是近乎悉數戰死城中,大多尸骨無存。其余數座高門大戶,亦是如此,只存留下日后興盛的根苗,其余人生還者,十不存一。而或許是這數座城池拼死相抗,妖物竟是并不曾逗留過久,僅是有些許百姓遭難,而后便是飛快自這數城之地,分為數股去往別處,因此得以將百姓性命大多保全下來。
鹿垂自石穴處起身,口不能言,耳不能聽,只是相當木然地同一眾鹿家幸村之人,去往城中不曾受襲的地界安頓下來,自己則是緩緩坐到身形已然僵直的老家主身旁,茫然無措看向周圍,同先前大相徑庭的至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