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醫匍匐叩首,急聲道,“當時下官診出春枝中毒之后,即去延春宮呈稟,可皇后娘娘……”
“你少在那里胡言亂語,本宮從來沒有見過你!”
沈御醫越發俯低身子,“皇后娘娘的確沒有見下官,當時見下官的是延春宮里的趙嬤嬤,李嬤嬤說是進去通傳,沒多久出來,同下官講莫因一個小小宮女染了風寒,就鬧的整個后宮人心惶惶,下官要求再見,李嬤嬤死活不叫下官進去,且威脅下官,莫要多管閑事。”
秦容下意識瞄了眼珞瑩。
珞瑩想起來了,確有這么一樁事,可那時她與自家主子都覺得下毒之人是姜梓,目的是誣陷延春宮。
她們那時的想法是將計就計,等著姜梓出招。
畢竟那個時候整個后宮都是延春宮眼線,真要過招延春宮必贏,自然也不會因為一個小小宮女打草驚蛇。
還真讓她們猜著了,幾個月后含元殿傳出死訊,程柯死了。
那時她提醒過自家主子,姜梓很快就會有動作。
可惜鳳鸞殿遲遲沒有動靜,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陳榮聽的明白,“之后你是怎么做的?”
沈御醫見陳榮問話,匍匐在地,“回大人,皇后娘娘雖然沒見下官,可李嬤嬤帶出的話意思已經非常明確,就是風寒。”
“你為何要焚了春枝的尸體?”
宮規,各宮宮女,各自處置。
沈御醫苦笑,“春枝沒染風寒,若不焚她尸體,這事兒就暴露了啊!”
陳榮點頭,看向裴潤。
事情說到這里,也只能證明春枝中慢毒而死。
裴潤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繼續道,“春枝死后兩個月的一個早晨,我從母嬪狂咳不止的聲音中醒過來。”
“起初我看到母嬪背對我咳嗽,我擔心她,輕輕拍她后背,母嬪意識到我醒過來,轉回身想要給我蓋被子,屋里太冷,坐起來時整個上半身都像是掉入冰窖。”
裴潤噎了下喉嚨,輕聲道,“母嬪轉身一刻,我才看到她捂在嘴上的帕子被血染透了。”
姜梓在側,“程嬪……”
“我一下子就哭了。”
裴潤聲音,隱隱透著一絲哽咽,“母嬪舍不得我哭,她用另一只手替我蓋被子,卻在出聲想要安慰我的時候一口血狂涌出來,她一直咳嗽,根本停不下來……”
堂上無聲,每個人都猜到了接下來的故事。
一個僅僅五歲的皇子,一個即將離開的母親,在一間冰冷破敗的屋子里,畫面該是怎樣的凄涼。
“我害怕極了,穿著單衣就要往外跑,我知道母嬪病了,我要去找御醫為母嬪治病!”
裴潤的聲音開始顫抖,握著腰間玉佩的手愈發收緊,“可是母嬪拽住我,硬是把我裹在被子里,她說外面冷,別凍著……”
座位上,裴冽聽到這里時,背脊漸漸緊繃,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腦海里,母妃離逝的畫面一幀一幀浮現。
“母嬪開始大口吐血,不管她怎么忍都停不下來……”
裴潤濕了眼眶,“最后她支撐不住,倒在被子上,血水從她嘴里一汩一汩噴濺,母嬪怕嚇到我,強撐著用手遮住我的眼睛。”
“她說潤兒乖,把眼睛閉上,母嬪很快就會好。”
裴潤再也無法保持絕對平靜的情緒,眼淚從眼眶里滑落,“我真的以為母嬪很快就會好,直到那只手重重落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