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的時間,裴之衍在此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毒是俞佑庭下的。
“珞瑩毒殺他的事,是不是真的?”
與白天在公堂時不同,此刻的俞佑庭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藏青色長袍,雖不如那身官袍華麗張揚,卻更能顯出他與眾不同的清冷氣質。
俞佑庭落座,順手摘下戴在頭頂的氈帽,帽頂正中綴著一顆圓潤的白玉紐扣,溫潤光澤在燭光下閃爍不定,“是真的。”
“他知道?”
“知道。”
裴之衍氣極,“他既知道,必定對秦容恨之入骨,你又何必多此一舉給他下毒!今日公堂若非蒼河探出他身中劇毒,人證物證俱在,秦容指使李如山毒殺程嬪成既定事實,還有什么好說!”
相比裴之衍滿身怒意,俞佑庭顯得沉穩太多。
他看向眼前幾十年的舊友,目光里少了幾分往日光彩,暗淡的像是烏篷船上的懸燈,忽明忽滅,“毒是李如山下的,可不是秦容指使的。”
聽到這里,裴之衍沒有被眼罩罩住的右眼猛的一瞠,“你說什么?”
“我說,是李如山下毒害死程柯,但他并沒有受秦容指使,只是妄自揣度秦容的意思,自作主張。”
裴之衍需要冷靜。
半晌,“當初是你口口聲聲說,程柯是秦容害死的,現在……”
“我也沒想到,在秦容眼里阿柯連一盤開胃菜都算不上。”俞佑庭唇角勾起苦澀,“你能想象,那是何等的悲哀?”
裴之衍強自冷靜,“程嬪與別的妃嬪不同……”
“就因為她出身宮女,沒有娘家背景就活該被人忽視?”
裴之衍聽出俞佑庭語氣中的悲憤,嘆了口氣,“你在不公什么?皇宮里被人重視是什么好事?你經歷的多,當知沒有存在感才能存活下去的道理……”
“她活了嗎?”俞佑庭眼眶微紅,卻干澀的沒有一滴眼淚,“含元殿幾乎就是冷宮,存在感還不夠低?如此李如山都沒放過她!”
裴之衍知俞佑庭對程柯用情至深,不再辯駁,“你何時知道不是皇后所為?”
“在李如山被我從珞瑩手里救下來之后。”
俞佑庭不是易怒的人,他再憤怒,也不會顯得暴跳如雷,“我問過他,他親口承認毒殺阿柯,亦說出當時也只是意會秦容的意思,并沒有得到明確的指示。”
“皇后怎么說的?”
“他殺死小桂子之后在屋里找出一本賬簿,方知姜梓暗中接濟含元殿,于是入延春宮想要告密,哪知話只說了前半句秦容便十分不耐煩,說一個不受寵的嬪妾也需要她費神!”
“就這一句話?”
俞佑庭點頭,“李如山理解成,殺。”
“李如山該死!”
裴之衍沉下一口氣,“你既知程嬪之死不是皇后所為,為什么還要促成這樁案子?早將真相告知晉王,解了他的心結,也免得他再有執念。”
“可我覺得,是秦容所為。”俞佑庭的目光,漸漸冰冷。
裴之衍,“你剛剛才說不是她。”
“如果不是秦容在后宮只手遮天,手段殘忍,李如山怎么會有那樣的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