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潤對俞佑庭無甚興趣,身子輕輕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不知不覺,下雪了。
冬日漸盡,這應該是最后一場雪。
“如果郁妃是皇后害死的,那裴冽,比我慘。”
若非幫裴潤替程嬪報仇,裴之衍很少在意自家皇兄后宮那攤子爛事,但若皇后害死郁妃,又將郁妃唯一的兒子帶到延春宮養大,為己之刃。
如此歹毒的用心,實在該死。
“等罷,兩日后不管裴冽現身與否,案子照審,屆時李如山的證詞將成為最后依據,只要他指認皇后,本王必將她拿下,繩之以法。”
見裴潤沒有說話,裴之衍看過去,“你在擔心?”
“我怕父皇網開一面。”
“那你就動手,本王會替你攔著圣旨。”
裴潤不禁看過去,“那是死罪……”
“本王于皇上有救命之恩,不管用什么理由殺我,他都不劃算。”
裴潤起身,繞過桌案走到裴之衍面前,雙膝跪地。
裴之衍震驚,急忙攙扶,“你這是做什么?”
“此恩侄兒只怕無以為報,還請皇叔受我一拜。”裴潤匍匐在地,重重磕頭。
多年扶持,裴之衍自覺與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單純的血緣關系,相互依存,彼此皆是寄托……
酉時已過,夜空仿佛巨大的黑色綢緞,星點光芒閃爍其間。
彎月半隱于薄云,灑下的淡淡銀輝將整座郁氏祖墓映照的朦朧而神秘。
偌大祖墓,一時一動,又似靜止。
此刻若有人經過,必會驚悚看到漫天雪舞,卻無一片雪花落在郁氏祖墳。
郁祿墓碑前,裴冽用枯草給顧朝顏做了一個簡易的墊子,又將大氅披在她身上御寒。
顧朝顏也沒客氣,緊緊裹著大氅,在青磚堆砌的拱形墓穴周圍連續轉了好幾圈,坐回墊子,“大人印象里,郁老就只帶你吃過糖葫蘆?”
“別的也有吃,唯獨每到一處都會吃當地的糖葫蘆。”
顧朝顏回望身后墓穴,“就剛剛大人所說,郁老一共帶你離開皇城七次,七歲那年去了潭州……我那年也在潭州。”
裴冽側眸看過去,“我知道。”
非但知道,還遇見了。
非但遇見,還救了他的命……
“之后兩年,又先后去了雙城,韻城,武鎮,崇縣,柳莊,青郡,加上潭州,共七處地方。”
裴冽點頭,無錯。
顧朝顏凝眉深思,“每到一處都要吃當地的糖葫蘆……糖葫蘆有什么特別?”
裴冽現下想起來,“每串糖葫蘆上面的個數,不一樣。”
“都是多少?”
裴冽,“……”
“大人不記得?”
“真不記得。”
顧朝顏有些著急,“若說大人七次吃的糖葫蘆個數皆不同,那這就是郁老想告訴你的秘密,大人還是努力想一想。”
“那時我才七歲……”
“七歲到記事的年紀了。”顧朝顏不假思索,“秦昭現在還記得七歲時候我給他碗里盛的元宵有幾枚,五歲時候他都記得。”
裴冽盯著她,眼皮一搭,“上元節吃元宵,特定日子吃特別的東西,本官也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