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顏亦看過去,心中不免疑惑,與姜皇貴妃口中開朗爽直的郁妃不同,皇后口中的郁妃似乎如外面所傳,郁郁寡歡。
也難怪,姜皇貴妃口中的郁妃是在盛寵時,皇后口中的郁妃是在失寵時。
她的眸子,不禁落向裴冽。
自窗欞映射進來的陽光落在那張側顏上,勾勒出無比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眼睛里蘊著深邃的光,卻顯出難以言喻的落寞。
如同這長秋殿,縱使窗明幾凈也掩蓋不住那種仿佛能滲進人骨血里的蕭索跟凄涼。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裴冽收回視線走到榻前,靜靜看著母妃睡過的地方,許久,“我們走罷。”
顧朝顏沒有說話,隨他一起離開。
她關好廳門,又在邁過門檻時叩好殿門,走出數步,忍不住回頭。
匾額上,‘長秋殿’三個字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她開始好奇,郁妃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夜深,人靜。
子時。
俞佑庭穿著一身普通的褐色長袍出現在南郊破廟。
廟門早已腐朽,半掩半開,門板上的漆也早已脫落,露出斑駁木紋,廟頂瓦片殘缺不全,幾根橫梁露在外面,整座廟看起來好似被獵豹啃噬過的羚羊,只剩下森白骨架。
俞佑庭邁步而入,發霉的味道夾雜塵土氣息撲面而至,腳踩的破碎瓦片發出輕微聲響,在這黑夜里顯得尤為清晰。
眼前是一座殘破供桌,上面香爐歪斜著,積滿灰塵。
破廟墻壁依稀可見斑駁壁畫,畫的什么早就辨別不清,只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線條。
背后冷風吹襲,俞佑庭倏然回身,正見一人站在他面前。
來者高他半頭,一襲黑色長衣,臉上罩著鬼面。
“你是誰?”俞佑庭目色冰涼,眼中毫無懼意。
秦昭仔細打量眼前之人,五旬年紀,身姿挺拔,不似印象中的宮廷太監,常年卑躬屈膝脊柱彎曲,倒像是個讀書人,面色微白,一雙單鳳眼,其間光芒銳利如芒。
“俞總管是聰明人,不妨猜猜。”
俞佑庭冷觀,“十二魔神之首,居然是個年輕人。”
鬼面之下,秦昭勾了勾唇,“俞總管果然睿智。”
“沒那么難猜。”俞佑庭下顎微抬,“能讓夜鷹鷹首傳話的人,除了玄冥,還能有誰。”
秦昭微笑點頭,“俞總管既知我是誰,便該知道我為何找上你。”
“晉王在哪里?”
“他很好。”
“咱家是問,他在哪里。”俞佑庭看向秦昭,字字句句,透著寒意。
秦昭如實回答,“晉王殿下已經被我連夜送去漁郡。”
“他該回晉王府!”
“怎么俞總管覺得裴潤的晉王,還能當得下去?”
“為何不能?”
“程嬪案一敗涂地,晉王手下傅巖為扳倒杜長生散盡家財,平王裴之衍雖有免死金牌也只能免他自己不死,保不了晉王平安無虞。”
秦昭又道,“晉王在刑部衙門外公然刺殺皇后,此舉只看皇后秦容想如何,要較真兒,裴潤‘晉王’的封號沒人保得住,一個被褫奪封號的皇子,留在皇城還不是任人宰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