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佑庭聞言,下意識看向龍案上的奏折。
正是陸恒的折子。
“謝承案,若非平王殿下揪著不放,陸臨風也不會死,陸大人這是想替自己的侄兒報仇。”
齊帝始終沒有落筆,“他去之前,可有人去?”
俞佑庭知道齊帝所言,“回皇上,無人。”
“那就奇怪了。”齊帝握著朱筆,龍目微凝,“謝承手里明明有裴之衍與梁兵私下買賣的證據,案堂上為何不拿出來?”
不等俞佑庭開口,齊帝又道,“他既然沒有拿出來,就是不想置裴之衍于死地,那又為何將地方告訴陸恒?”
俞佑庭垂首,“老奴聽聞,謝老將軍離開皇城的時候去了一趟陸氏墓地,剛好在那里碰到給陸臨風燒紙的陸大人。”
“呵!”
齊帝落筆,“那便是陸恒說動他了。”
奏折所請,要公開審判裴之衍通敵賣國的罪名,且請求讓拱尉司協同刑部審案。
“老奴不明白,在逼死陸臨風這件事上九皇子……齊王殿下也算出了一份力,陸大人怎么會讓齊王審案……”
“裴冽若有包庇之意,不正好一起辦了。”
齊帝將朱筆搭在墨硯上,“佑庭,朕是不是冷血?”
俞佑庭又想跪地,“站著說話!”
“皇上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江山社稷。”
齊帝抬眼,“江山社稷?”
俞佑庭垂首,“平王殿下與梁國私通是事實,皇上厚待他多年,已是天恩。”
“可他救過朕的命。”
“那根本就是平王殿下派去的殺手,若非被謝承拿住把柄,當年秋獵只怕皇上危矣……”
齊帝聞言,緩緩靠在龍椅上,“朕當時找到你,你不害怕?”
提起當年之事,俞佑庭歷歷在目。
那年秋獵,宮中調派宮女太監隨行,他被分派到當時還只是皇子的齊帝帳外打掃,忽有一日,他被齊帝拉入帳內,且將一封密信交給他,希望他能悄悄潛出獵場,將此封密信送到遠在千里之外的謝承手里。
當然,絕對保密。
所以當年謝承之所以能查到裴之衍與梁國私下買賣兵器,是因為那封密信。
他在完成任務后即回獵場,整個過程無人發現他曾離開過。
畢竟那時的他,毫不起眼。
這也是齊帝找他的緣由。
之后謝承回皇城想要在先帝面前告發此事,他便又得齊帝示意,將此事告訴給了裴之衍,裴之衍這才想出那條苦肉計,以自己一只眼睛為代價阻止謝承將私自買賣兵器的事說出去。
此番裴之衍找來孔長順狀告謝承屠村,是偶然。
但齊帝想除裴之衍則是必然。
原本他們都以為謝承會反擊,畢竟他手里攥著裴之衍與梁國私通的證據,只要他把證據拿出來,不管他還是陸臨風的失誤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是裴之衍的報復。
然而等到最后,他們都沒等到謝承的反擊。
為此,齊帝甚至派他暗中提醒謝承有關當年那封密信的事,謝承仍然沒有動作。
直至前日被流放,謝承離開,陸恒出現在本該謝承出現的地方,拿走了他們早就準備好的物證。
“能為皇上辦事,老奴沒什么可怕。”
齊帝瞧著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俞佑庭,“你猜,朕容了裴之衍二十年,為何現在容不下了。”
俞佑庭確實不知,垂首沉默。
“有沒有可能,他犯了朕的大忌。”
俞佑庭下意識抬頭,“他不該回皇城?”
“他不該參與幾個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