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河基本不會來御膳房。
記憶里,他上次來還是跟隨師傅誕遙宗來此處配合前總御廚研究藥膳。
此刻行至御膳房東南角一處獨門獨院,蒼河忽的止步。
院門緊閉,但里面的味道根本不是這扇門可以阻擋的。
蒼河說不清楚那是一股什么味道,很臭?
但臭氣里還隱隱有種勾人的味道。
很香?
那也絕對不是香,但又讓人忍不住吸幾下鼻子。
看著緊閉的院門,蒼河猶豫了。
感情上講,他不是一個好吃的人,對于這種不確定是香是臭的食物,他一點兒不好奇。
但理智告訴他必須得進去,能讓白長卿出手相救,徐邱與他的關系必定不一般,德妃之事他或許知道一二。
吱呦—
蒼河推開院門一刻,直沖腦門兒的味道讓他瞬間屏住呼吸,視線里,穿著一襲玉白鍛料的男子赫然站在高爐前。
他還記得那個爐子的全名,鳳脊金焰鼎。
爐高五尺三寸,鑄鐵為足,青銅包腹,爐膛形如臥蓮,可容全羊,四足鑄螭龍吞火紋,鳳睛嵌赤銅,灶火旺時恍若活物,爐分三層,上層懸炙,中間鼎沸燉湯,下層埋炭,爐側設蟠虬銅管,可引水汽蒸騰,稱之‘鳳吐霧’。
蒼河捂著鼻子走近,目光落向站在金焰爐正中的白衣少年。
當年初見,兩人都還只是唇紅齒白的孩童模樣,這些年雖都當值皇宮,卻連遠遠瞧上一眼的機緣都沒有。
得說這與蒼河無關,他打秋風的那些年曾把主意用在御膳房,奈何每次來都遇白長卿‘閉關’研究新菜品,吃過幾回閉門羹,他也就不執著了。
時間寶貴,有在御膳房耗著的時間,都能多打兩家秋風。
距離鳳焰爐越近,臭味兒越濃,濃到蒼河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后。
確定不是自己的問題,他又拼死朝前湊了湊,“白總管,忙呢?”
“蒼院令,稀客。”
許在世人眼里,廚子都該是肥頭大耳模樣。
御廚高階,就算形象不差,身上也該沾些煙火氣,偏生眼前少年生的絕美。
眉如遠山凝黛,眼尾化作一痕清淺,眸間是雨過天青的底氣,瞳孔隱隱散著琥珀色的光,鼻似玉筆架峰,唇薄且淡,似櫻瓣浸過寒泉,沒有虛弱之相,更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尤其那身玉白鍛料的衣裳,隨風飄然間眼前人仿若乘風而去。
穿白衣的少年蒼河還認得一個,也生的美。
但秦昭的美入世,白長卿的美,出世。
“白總管在做什么?”
蒼河站在鳳焰爐對面,略微點腳便能看到滾燙的油鍋里幾塊炸的酥黃的豆腐塊被白長卿用笊籬撈出來,擱到旁邊鐵板上,鐵板旁邊擺著兩色醬,一紅色,另一……墨綠又摻著點黑色。
白長卿擱下笊籬,抬頭時輕淺一笑,“蒼院令來著了。”
蒼河,聽著不像好話。
“這是……”
“白某新研究出來的菜品,尚未有人嘗過,便宜蒼院令了。”
蒼河,“……我不愛占便宜。”
白長卿臉上笑意還未舒展,驟然消失,“哦。”
蒼河未見異樣,捂著鼻子,“我聽說白總管與徐邱關系不錯?”
“誰是徐邱?”白長卿將十塊豆腐分兩堆擺好,拿起刷子‘唰唰唰’左邊涂抹紅色醬料,右邊……
右邊還沒涂抹,只是用刷子蘸一蘸,那股臭味就又濃了幾許!
蒼河被熏的朝后退兩步,嘴捂的更嚴,“白總管可別開玩笑,徐邱是御膳房的廚子。”
“是?”白長卿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刷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