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輔助軍團的帳篷里,松木火盆燒得正旺,將伊斯坎達爾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熊。
這位帖木兒的堂弟,鼻梁上架著一副亞美尼亞工匠打造的銀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卻藏著與文雅外表不符的狠勁。他麾下的士兵多是信奉基督教的亞美尼亞人,甲胄上刻著十字架,長矛尾端掛著繪有圣像的綢布——這些在勢力主導的帝國里,本是異類,卻被他捏合成了一支勁旅。
“一群披著綠頭巾的蠢貨。”伊斯坎達爾放下手里的羊皮卷,那上面記載著察合臺汗國的舊制,“真主的代言人?等他們在明人的火器下炸成碎片,就知道誰才是最后的贏家。”
帳外傳來基督教徒的晨禱聲,亞美尼亞士兵用母語念著《圣經》,聲音在風雪里顯得格外突兀。
伊斯坎達爾卻毫不在意——他比誰都清楚,在帖木兒帝國,光靠宗教狂熱走不遠。
真正能撼動汗位的,是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力量。
他對著親衛打了個手勢,帳簾被悄然后拉開,三個身披貂裘的身影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察合臺汗國的宗室后裔,名叫怯別,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刀疤,那是當年帖木兒征服中亞時,他父親用彎刀劃下的“臣服烙印”。
他身后跟著兩個千戶長,都是察合臺舊部,腰間的彎刀柄上還刻著蒙古文的“長生天”。
“怯別大人,別來無恙?”伊斯坎達爾笑著起身,親手為他們斟滿馬奶酒。酒碗是用整塊和田玉雕琢的,是他從一個敗落的蒙古貴族手里買來的,碗底還留著察合臺汗的徽記。
怯別沒接酒碗,只是盯著伊斯坎達爾:“聽說您找我們,是要談‘恢復舊制’?”他的聲音里帶著警惕,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帖木兒征服察合臺汗國后,剝奪了蒙古貴族的封地,將他們的牧地分給波斯貴族,連祭天的敖包都被改成了清真寺——這口氣,他們咽了二十年。
“不僅是恢復舊制。”伊斯坎達爾將羊皮卷推到他們面前,上面用蒙古文寫著他的承諾,“若能助我奪得汗位,我立刻下旨:察合臺后裔重掌中亞,從塔什干到撒馬爾罕,所有牧地歸還蒙古貴族;取消的國教地位,允許你們祭長生天,用蒙古文書寫公文;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我會重建蒙古帝國的驛站,讓你們的騎兵能像當年成吉思汗時代那樣,三個月從撒馬爾罕跑到大都。”
怯別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騎著白駱駝帶他去祭敖包,長生天的風里飄著奶酒的香氣;可現在,他只能在夜里偷偷用蒙古語給兒子講祖先的故事,連家里的帳篷都換成了波斯樣式。
“您憑什么讓我們信?”他盯著伊斯坎達爾,“帖木兒家族的人,哪個不是把我們當狗使喚?”
“因為我不是帖木兒的兒子,也不是他的孫子。”伊斯坎達爾突然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他的堂弟,是當年被他排擠到高加索的‘外人’。你們被勢力壓著,我被帖木兒嫡系防著——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