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年輕時在波斯的戰場,那時他也像這些人一樣,靠著狠勁和算計,從一個瘸子變成了征服者。
野心這東西,是要靠血來喂的。
皮爾想借波斯騎兵踏平嘉峪關?好,讓明人的火器教教他什么叫天外有天;阿布德想靠山地步兵偷襲哈密?行,讓守關的明軍讓他知道,費爾干納的狠勁在中原不管用;伊斯坎達爾想勾結察合臺舊部?可以,讓他試試,背叛者的下場往往比失敗者更難看。
遠處的火把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了雪地里的星點,卻在他心里燃起了更旺的火。
這場戰火燒過蔥嶺,燒向東方,不僅要燒明人的城池,更要燒盡帝國的腐肉——那些靠著聯姻上位的波斯貴族,那些只會念經文的長老,那些躺在祖先功勞簿上的蒙古舊部,都該在這場大火里好好篩一篩。
他突然想起黑風口的那場火,哈里的三萬鐵騎在火里掙扎的模樣。
那時他只覺得憤怒,此刻卻覺得,那或許是個預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哈里的死,不是結束,是讓這場清洗來得更徹底些的開始。
“明軍猛將如云謀士如云,還有能炸塌河谷的火藥包。”帖木兒望著東方,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正好,讓他們當我的磨刀石。”能在明人的鐵壁前活下來的,才是真金;能踩著明人的尸骨殺回來的,才配繼承他的彎刀。
崖下傳來親衛的腳步聲,問是否要繼續進軍。
帖木兒卻搖了搖頭,依舊望著那些遠去的火把。
他知道,從這些火把消失在蔥嶺深處的那一刻起,帝國的命運就已經被改寫了。
無論最后是誰站在嘉峪關的城樓上,無論東征的結果是勝是敗,這場由皇儲之位點燃的戰火,終究會燒出一個更硬朗的帝國——或者,燒出一個徹底的毀滅。
而對他這樣的梟雄來說,毀滅與重生,本就是一回事。
風雪卷著他的袍角,慕士塔格峰的雪頂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帖木兒的身影在崖邊站成了一座雕像,眼中的期待越來越濃,像在等待一場盛大的獻祭——用子嗣的血,用明人的骨,用整個東方的萬里江山,來祭奠他四十年的征戰,來鋪平一條通往不朽的血路。
嘉峪關的城墻下,將會有波斯重騎兵的沖鋒,有山地步兵的攀爬,有奧斯曼火炮的轟鳴,有呼羅珊步兵的血肉磨坊……而最終能站在城樓上的,必定是能壓服所有勢力的狠角色。
“讓他們爭吧。”梟雄喃喃自語,轉身回到金椅上,“爭得越兇,將來的汗位才越穩。”
風雪徹底停了,穆爾加布河谷的冰棱在晨光中泛著七彩的光。遠處的鐵騎揚起的煙塵,與天邊的朝霞混在一起,像一條通往東方的血色道路。
帖木兒帝國的命運,就在這諸王爭位的狂熱中,朝著未知的未來狂奔而去——而嘉峪關的烽火臺,已在遙遠的東方,隱隱燃起了狼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