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西側的平原上，雪剛停不久，陽光透過薄云灑在凍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烏馬爾勒住馬韁時，兩萬五千余輕騎已列成扇形，馬蹄踏碎冰層的脆響在曠野里回蕩，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遠處的地平線上，藍玉的糧隊正緩緩移動。
兩百輛糧車排成蜿蜒的長隊，車輪碾過凍土，留下深深的轍痕；押糧的明軍稀稀拉拉地跟在兩側，看人數果然只有一千騎兵、三千步兵，步兵們還推著十幾門看起來笨重無比的火炮，走得氣喘吁吁。
藍玉的將旗在糧隊中段飄揚，紅底黑字的“藍”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像一塊等著被劈開的靶子。
“哈哈哈！”烏馬爾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里滿是壓抑許久的狂喜，“明人果然只有這點兵力！藍玉啊藍玉，你也有今天！”
他身后的輕騎們也騷動起來，紛紛舉起彎刀，甲胄上的冰碴隨著動作簌簌掉落。
帖木兒·伯克拖著傷臂，掙扎著湊近：“軍團長！還是小心為妙！這平原太開闊，萬一……”
“萬一什么？”烏馬爾猛地回頭，眼神里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萬一有埋伏？就憑這四千明軍？”
他抬手遙指糧隊，“你看他們的步兵，連甲胄都沒穿整齊；你看那些炮，笨重得像老牛，沒等架起來就得被咱們的騎兵踏碎！”
他的手指劃過平原：“這里一馬平川，沒有峽谷，沒有密林，就算藏著伏兵，能藏多少？五千？一萬？咱們有兩萬五千輕騎！是他們的六倍！機動性、沖擊力，哪一樣不比明人強？”
更何況，這是平原——中亞輕騎最擅長的戰場。
他們從小在河中平原上長大，能在疾馳中射出精準的箭，能在馬背上劈砍自如。
只要沖垮明軍的陣型，斬殺藍玉，搶了糧車，就算真有埋伏，他們也能憑借速度優勢，半個時辰內退回黑風口，明人根本追不上。
“哈里，你看著！爹這就為你報仇！”烏馬爾猛地拔出彎刀，刀身反射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想起兒子焦黑的殘骸，想起糧倉外死去的三千弟兄，想起帖木兒可能投來的冷眼，所有的猶豫都被拋到了腦后。
“全軍聽令！”他的吼聲在平原上回蕩，“左翼五千騎，繞到糧隊東側，切斷他們回阿力麻里的路！右翼五千騎，去西側，別讓他們往哈密跑！剩下的隨我中路突破，直取藍玉首級！”
“殺！殺！殺！”
兩萬五千輕騎同時發出怒吼，聲浪震得遠處的糧車都在搖晃。
他們像潮水般散開，左翼的騎兵踩著薄冰沖向東方，馬蹄揚起的雪塵遮天蔽日；右翼的騎兵則如離弦之箭，朝著西側的矮坡疾馳；烏馬爾親率的中路主力，更是排成密集的楔形陣，阿拉伯神駒的蹄子幾乎要將凍土踏翻。
糧隊里的明軍顯然慌了神。步兵們慌忙扔下糧車，手忙腳亂地架起火炮，可炮身剛落地，就被輕騎的先頭部隊射出的箭雨打亂了陣腳。
有個明軍小校想舉旗發號施令，剛把旗舉起，就被一支流箭射穿了喉嚨，旗子“啪”地掉在雪地里。
“藍玉！納命來！”烏馬爾一馬當先，彎刀劈翻兩個試圖阻攔的明軍步兵，離那面“藍”字旗越來越近。
他能看清藍玉的輪廓了——那個穿著明光鎧的明將正勒馬站在糧隊中央，手里的長刀閃著冷光，臉上似乎還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