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戈壁上燃起連綿的烽火。西涼軍以十里為界扎下營寨,壕溝與拒馬組成鋼鐵屏障,探照的火把將夜空照得通明。氐人零星小隊每試圖突圍,迎接他們的便是箭雨與伏兵。有小隊趁著夜色摸進漢軍營地,卻觸發滿地銅鈴,頓時被火把照亮的騎兵隊分割絞殺,彎刀在月光下劃出銀亮的死亡弧線。
孤禿的帳中,戰報如雪片般堆積。短短三日,已有十七支百人隊全軍覆沒,幸存者帶回的消息令人膽寒:西涼軍不再追擊,而是像犁地般一寸寸清掃,所過之處埋設拒馬、投毒水源,連遷徙的路線都被提前截斷。大祭司望著羊皮地圖上不斷縮小的生存空間,顫抖著指向星空:"北斗七星倒懸,這是徹底的死局..."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孤禿踹開一具侍衛尸體,酒氣熏天的咆哮震得牛皮帳頂簌簌落沙:"滿嘴喪門星的鬼話!再敢妖言惑眾,老子現在就把你做成血祭的人牲!"他腰間彎刀出鞘半尺,寒光映得大祭司青銅面具泛起幽綠。
黑袍老者卻發出刺耳的尖笑,布滿刺青的脖頸青筋暴起:"砍啊!把預言者的頭顱獻給血月!"他突然扯開衣襟,胸口用鮮血新繪的狼頭圖騰還在滲血,"看看西涼軍的旗號!神威天將軍馬超——那個曾單槍匹馬踏平三十六寨的煞星!"笑聲戛然而止,枯瘦的手指死死戳向地圖上不斷收縮的黑旗陣列。
孤禿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些日子他親眼看著西涼軍像收緊絞索般推進,原本隨意劫掠的村落如今成了致命陷阱。昨夜斥候回報,漢軍甚至開始用活人做餌——那些故意"逃脫"的百姓身后,永遠跟著暗藏的精銳騎兵。
"大首領!"心腹將領撞開帳簾,皮甲上還沾著未干的血漬,"西南防線被撕開缺口,漢軍的鉤索陣..."話音被孤禿的怒吼截斷。他盯著滿地被釘死的戰報,突然抓起酒囊猛灌,酒水混著血水從嘴角滴落:"傳令下去,收攏所有部族!這次搶的牛羊足夠吃數年,咱們...咱們回領地!"
大祭司撫過面具上的裂紋,發出陰惻惻的低笑:"晚了...當第一支百人隊在白草灘覆滅時,血月的詛咒就已生效。"他突然掀翻案幾,燃燒的燭火點燃幔帳,在沖天火光中,孤禿仿佛看見遠處揚起的玄色戰旗,正如同索命的厲鬼,在漫天黃沙中緩緩逼近。
隴西郡的議事廳里,案幾上,染血的戰報如秋葉般堆積。馬超指尖劃過最新的捷報,指腹摩挲著白草灘之戰"殲敵三百余"的字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議事廳內燭火搖曳,眾將鎧甲映出森冷的光,此起彼伏的報捷聲尚未消散,空氣中已漫開鐵血的肅殺。
"連續兩日,敵蹤全無。"馬超忽然開口,聲如寒鐵淬水,重重叩擊在虎皮帥案上,"這些豺狼停止劫掠,怕是想夾著尾巴逃跑了?"話音未落,廳內諸將頓時群情激憤,刀鞘撞擊聲與怒罵聲混作一團。
賈詡搖著玄色羽扇緩步上前,金絲繡紋在燭光下泛著幽光:"大王好眼力。"羽扇輕點地圖上不斷收縮的合圍線,"我軍撒網式清剿讓其如驚弓之鳥,如今他們唯有集結殘部,逃回老巢。"他目光掃過眾人緊繃的面容,笑意不達眼底,"而這,正是我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