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號令!
流放者們眼中的茫然和恐懼被這一聲撞擊狠狠擊碎!他們抓起鐵鍬、鎬頭、甚至徒手,如同被喚醒的獸群,撲向那片被蹂躪的溝渠殘骸!
鐵器與凍土碰撞的聲音、泥土被翻起的沙沙聲、沉重的喘息聲,瞬間取代了寒風的嗚咽,在這片焦土上重新奏響!
李太醫撕下自己袍子還算干凈的內襯,用力纏住一個學徒被凍土割破、血流不止的手。張太醫枯瘦的手腕上,那個深青色的烙印在血污和灰燼下若隱若現。
他處理完一個傷者的縫合,直起佝僂的腰,渾濁的目光投向那片重新響起挖掘聲的溝渠工地。他看了幾息,布滿深刻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沒有走向下一個傷者,而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根矗立在焦土中央、被廢墟骸骨拱衛的巨木。他的腳步很慢,有些蹣跚,踩過混著血塊的凍土,踩過散落的焦炭碎屑。
他走到巨木前,停下。仰起頭,布滿灰燼和血污的枯瘦臉龐,對著那根筆直刺向灰暗天空的焦黑軀干。寒風卷起他花白散亂的頭發。
粗糙的、沾著血污和藥漬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輕輕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巨木冰冷粗糙、布滿焦痕和刀斧印記的軀干。
指尖傳來木頭堅硬冰冷的觸感,和焦炭粗糲的顆粒感。
他枯瘦的手停在木身上,沒有再動。仿佛在感受著那冰冷粗糙的紋理下,某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頑強的搏動。
張太醫枯瘦的手指觸在巨木冰冷粗糙的軀干上。焦痕的顆粒感混著木頭本身的紋理,硌著指腹。他布滿老人斑的手停在木身上,沒有動。寒風卷過,吹動他沾著血污和灰燼的破碎袍角。
遠處溝渠工地上,鐵鎬和鐵鍬撞擊凍土的聲響如同沉重的鼓點,一下,又一下,砸在凝滯的空氣里。流放者們沉默地揮動著工具,翻起混著血塊和焦炭的黑色凍土。汗水流進他們布滿血絲的眼睛,沒人抬手去擦。
季如歌站在巨木旁,鎖甲下的青色棉袍在風中緊貼身軀。她的目光落在張太醫那只觸碰巨木的手上,落在那深青色的烙印上,又移向那片重新開始挖掘的溝渠。新翻的泥土在灰暗天光下,如同撕裂的傷口。
“季村長!”鳳西烈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沙啞,從空地邊緣傳來,“北邊!有動靜!”
季如歌猛地轉頭。
只見村北通往草原的土路盡頭,煙塵大起!不同于狼衛沉默的黑色洪流,這支隊伍帶著沉悶的輜重車滾動聲。
數十輛蒙著厚實油布的大車,在數百名騎著草原矮腳馬、穿著普通牧民皮袍的漢子護衛下,正朝著萬福村疾馳而來!車轍深深陷入凍土,顯然載重驚人。
流放者們停下了挖掘,驚疑不定地望向煙塵起處,攥著工具的手更緊了。楚云烈和鐵甲衛士兵迅速集結,擋在季如歌和巨木前方,冰冷的矛尖對準了來路。
車隊在村口那片開闊的焦土戰場邊緣停下。護衛的牧民漢子紛紛勒馬,動作利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村內景象和嚴陣以待的鐵甲衛,卻并無敵意。
為首一個須發花白、臉上帶著風霜刻痕的老牧民翻身下馬,朝著季如歌的方向,右手撫胸,深深彎腰行禮,用帶著濃重草原口音的北境話高聲道:“奉可汗之命!送糧!送藥!送工具!給萬福村!”他直起身,指了指身后蒙得嚴嚴實實的大車,“糧食!鹽巴!御寒的皮子!治傷的藥!還有…挖渠打石頭用的家伙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