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東宮飛檐時,楚寧踩著滿地碎金走進后殿。
青銅獸爐里檀香氤氳,紗幔被穿堂風吹得輕晃,沈婉瑩正跪坐在青玉簟上,用纏著五色絲絳的撥浪鼓逗弄剛滿周歲的兒子。
“小天今日會喊娘親了。”
她抬頭時金步搖輕響,石榴紅廣袖滑落一截雪腕,腕間翡翠鐲子正碰在嬰孩粉嫩的臉頰上。
楚天咯咯笑著去抓母親鬢邊的珍珠流蘇,看起來格外天真爛漫。
楚寧解下玄色外袍的手頓了頓,衣襟處暗紅血跡已凝成深褐,像潑墨山水里突兀的一筆。
他接過乳母遞來的冰裂紋茶盞,目光掠過太子妃云鬢間顫巍巍的牡丹絹花:
“今日...”
“殿下指節都攥白了。”
沈婉瑩將孩子交給嬤嬤,素手撫上他緊繃的臂膀。
垂落的茜紗帳在她臉上投下斑駁暗影,卻遮不住眼底驟然浮起的詫異。
“可是四朝會盟有了接過?”
殿角銅漏滴水聲忽然清晰可聞,楚寧望著紫檀案幾上未做完的虎頭鞋,針線籃里還躺著半枚未繡完的并蒂蓮香囊。
這一幕,讓他到嘴邊的話難以說出口。
但他又明白,這件事必須告訴沈婉瑩。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沈婉瑩的為人,若是沈正青一事瞞著不說,一旦被沈婉瑩知道,后果不堪設想。
沉吟間,殿內氣氛有些詭異起來。
嬤嬤見狀,趁機抱著楚天施禮:“太子殿下,世子許是餓了,老奴先帶世子下去喂些吃的。”
楚寧回過神來,微微頷首。
待嬤嬤和楚天離去,殿內只剩下楚寧和沈婉瑩。
檀香繚繞,香氣撲鼻,但此刻的沈婉瑩卻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主動開口笑道:
“殿下今日主動前來,怕是有要事?”
“沈正青勾結趙國余孽。”
楚寧抽出袖中密信擲在案上,羊皮紙卷展開時發出裂帛般的聲響。
“此次紅玉坊一案,就是他暗中培養趙國余孽干的!”
喉結滾動間,血腥氣漫上舌尖,沉聲道:“如今罪證確鑿,本宮剛才親自將他拿下!”
沈婉瑩踉蹌后退撞翻青瓷花瓶,碎瓷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裙裾。
她抓住楚寧的衣袖,翡翠鐲子在玄色錦緞上劃出泠泠碧痕:
“這……沈正青這一年多以來一直在努力修煉,很少參與其他事,這會不會是有人暗中構陷?”
“構陷?”
楚寧渾身氣勢猛然一爆,冷聲道:“楚國誰不知道沈正青和你的關系?”
“何況本宮還有意培養他,誰敢在這個時候構陷沈正青?”
“還有,其實從一開始,他從大秦回來的時候就應該被嬴正蠱惑了。”
“上一次沈家這么多人被殺,為何唯獨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
“其實他是受到嬴正的影響,選擇和楚陽勾結在一起,準備顛覆我楚國。”
“本宮早就懷疑他,只不過當時沒有證據,而且楚陽死得太快,沒有將他供出來。”
“無奈之下,本宮只好按照你的想法,先將他培養起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背叛你。”
“若是他能改過自新,本宮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但很可惜,他非但沒有改過自新,反而變本加厲,不但殘殺大臣之后,甚至還想嫁禍給三朝使者!”
“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本宮豈能讓他活著?”
楚寧的話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入了沈婉瑩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