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紅顆粒遇熱便散發鐵銹味,分明是刻意羞辱。
“三日后辰時,滄江鬼頭灘。”
岳永康的聲音像生銹的鐵鏈在石板上拖拽,他屈指彈了彈信紙,楚寧狂放的筆跡竟震得案上令箭筒嗡嗡作響。
“楚太子要與我軍在水寨船塢決戰。”
帳中十六位將領的呼吸聲陡然粗重。
左首的白須老將霍然起身,雙拳緊握,冷笑道:“鬼頭灘離楚軍船塢不足五里,他們這是要借地利耗死我軍!”
岳永康瞳孔微縮,他又何嘗不知道這點。
“末將倒覺得是天賜良機。”
右列第三席站起個鷹鼻將領,玄鐵護額壓著道猙獰刀疤。
他五指成爪按在地圖中央,指縫間正好露出楚軍船塢標記:“趁夜遣火龍舟燒了他們的船塢,那些新造的鐵梨木戰船...”
“嚴將軍覺得楚軍會讓我們得逞嗎?”
后排突然傳來冷笑,青衫文士搖著鐵骨折扇踱出陰影,扇面上繪的竟是晉國水脈圖。
“楚軍船塢若這般好燒,何須等到今日?蘇聽梅早布下重重機關——”
“放屁!”
刀疤將領一拳砸裂案角,“上月細作來報,楚軍船塢每日進出木材三百車,油料二十船!”
他從懷中掏出支焦黑的弩箭拍在案上,箭桿刻著楚軍獨有的波浪紋。
“這是從他們巡江船繳獲的,箭頭涂的是桐油而非火油,說明楚軍根本沒防備火攻!”
帳內頓時響起金鐵碰撞聲,主戰派將領們紛紛拔出佩劍插地立誓。
岳永康注意到那青衫文士彎腰拾起弩箭時,指尖在箭鏃一抹,竟沾了些許青灰色粉末。
“嚴將軍可嗅過這"桐油"?”
文士將手指伸向燈焰,粉末遇火突然爆出幽藍火花。
“這是南海鮫人脂混了硫磺的引火粉,楚軍分明在誘我們火攻!”
大帳霎時死寂,連江濤聲都仿佛退去。
岳永康忽然起身,他抓起案頭沙盤中的戰船模型,那精鐵打造的樓船竟被生生捏扁:
“說下去。”
“三日前楚軍巡江船故意放走我軍探子,今日戰書又特意點明決戰地點。”
文士用折扇挑開帳布,月光混著江霧涌進來,隱約可見對岸船塢燈火通明。
“蘇聽梅這是要我們以為看破了陷阱,實則...”
“周先生莫要危言聳聽!”
刀疤將領突然割破手掌,血珠甩在沙盤上。
“末將愿立軍令狀!今夜親率五十艘火龍舟奇襲,若燒不成楚軍船塢,提頭來見!”
帳內頓時沸騰,七位將領齊刷刷割掌立誓,血水滴在青磚地上竟匯成道細流。
岳永康盯著沙盤中染血的戰船模型,忽然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報——楚軍船塢深處藏著三艘龍骨包鐵的“雷火巨艦“,據說能噴吐十丈毒焰。
“嚴鋒聽令!”
岳永康突然冷聲道:“予你三十艘火龍舟,兩日后子時出發……”
“大都督!”
文士周英哲連忙打斷:“此事還需請示陛下!”
岳永康沉吟片刻,最終還是冷哼一聲:“如此戰況,本將自然會告知陛下!”
“不過,嚴將軍還是要提前準備。”
“王將軍,屆時你率領五十艘戰船接應。”
“是!”眾人應了一聲,立即下去安排。</p>